瓜 第7章 “卖瓜”

入夜，灿烂的月光下，阿勒独身一人来到了河堤上——正如过去母亲所做的那样。

阿勒还记得母亲在月光下矫健有力的舞姿。那舞姿有如旋风，卷下无数星辰，坠落在小阿勒的眼眸深处，让尚在咿呀学语的小阿勒第一次见识到了何为闪耀之物。

然而今天阿勒却并非为了跳舞而来

面对月光，阿勒拾起自己脑后的长茎，按照农科特派员所教授的那样，对着未成熟的瓜一个个轻拍过去，侧耳倾听瓜中回传的闷响，分辨出那些所谓的“劣瓜”。随后，阿勒用塑料绳依次紧缚在那些劣瓜的瓜蒂上，静待□□不再流通，瓜蒂从暗绿色变为鲜绿，又慢慢转向浅绿色、白色，最后呈现出好似炉中余烬一般的灰色。专家果然所言非虚，这样摘瓜，就算是未熟的瓜也不会痛

处理完所有劣瓜后，阿勒又看向那些才冒出不久的肉芽，农科特派员并未教授过如何分辨出不会长成瓜的死芽。阿勒把剩下的好瓜数了一遍，又数一遍，总算下定主意，干脆除掉所有的芽，决不让已有的瓜被分走营养。阿勒操起小刀，咬紧牙关，抬起手，一狠心，便剜去一个芽

不出一会儿，阿勒的茎已变得光秃秃，只剩数个好瓜，在月光下宛如沉睡的孩子一样。

母亲曾说过，只有晒足了月光的瓜才会茁壮生长，变大，变甜。阿勒疼的浑身颤抖。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些瓜能快快长大，早日送妹妹去群山之外

仿佛有意回应期待一样，这些瓜果真长的飞快，阿勒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周正的瓜

不出一个月，阿勒已经在巴扎上专设的收瓜点卖出了三、四批瓜，轻而易举就凑齐了妹妹的第一笔学费

邻居们羡慕阿勒赚到第一桶金，也纷纷效仿

很快，无数“胭脂血蜜瓜”从南诏塔乌兹村的女人们的头上被摘下，装进塑料与冰袋填充的泡沫盒中，乘上飞机，源源不断地送往全国各地，换来一笔又一笔财富

妹妹如愿以偿，有了去省城读高中的钱，得以完成姐姐未竟的梦想

启程去省城的前一晚，阿勒在妹妹的行李中塞满了糯米，担心妹妹瘦小的身躯扛不动太过沉重的包袱，她又把干粮掏出来一半，不巧被父亲看见，于是挨了劈头盖脸一顿骂。父女大吵一架，直到阿勒气不过，红着眼眶跑去找妹妹。姐妹二人坐在河堤上，你一句我一句讲着父亲的坏话

看着妹妹的脸，阿勒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只好更卖力地数落起父亲的种种不是，生怕被妹妹看穿自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