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孤舟月 > 第7章 柒

孤舟月 第7章 柒

作者:开花番茄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3-05-20 01:27:30 来源:文学城

夜雨如倾,暴雷惊天动地,列缺霹雳,如同紫金蛇一般蜿蜒盘旋在穹顶,卷得这九天四分五裂。

倾泻而下的滂沱大雨,打在人脸上生疼。沈行舟直觉雨水从口鼻倒灌,难以吐纳,积在肺里,堵得生疼。

策马疾驰,四蹄翻腾,踩过的地方,泥水飞溅。

沈行舟将怀中人,拢得紧了又紧。即便手臂发酸发软,青筋暴起,可是他还觉得不够用力。

他扯着缰绳,喃喃着:“我会救你的,等我。”

可喉咙间发出的都是气音,又虚又软,哑得厉害。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祈求上天垂怜。

沈行舟悔不当初,为什么,为什么明明那么多的瞬间,已经预感到的危险,却还是同意她同行?

是你害了她,她明明要去过无忧的生活,是你非要她留在着风卷云涌的皇城!是你明明知道此行凶险,还非要带上她!既然你护不住她,为何要留她在身边?心底里的声音似利箭般,一下下地戳着他。

猛然,她倒地一幕再现眼前。箭簇没入她的骨肉,胸前鲜血淋漓。

沈行舟痛苦地闭上双目,心口仿佛被什么攥住了,一抽一抽地疼。一想到,是他让她遭了此番的苦,他更是肠子都悔青了。

瓢泼大雨,淋得两人一马早已湿透,衣衫紧紧糊在了身上。风一打,透骨奇寒。沈行舟将徐君月身上的衣服紧了紧,忽明忽暗间,他见她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四肢柔若无骨般地晃动。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破碎在了沈行舟的眸子里。

不知怎的,猛然间,心底一阵慌乱。他想要探一探她的颈脉,哆哆嗦嗦伸了两指,刚碰到她的肌肤就立马抽了回来。

他不敢,他光想想,便肝肠寸断。

“不会的,她会没事的,会没事的。”沈行舟双目空洞地一遍遍地重复着,仿若这样做,她就会真的没事一般。

直到大军的身影隐隐约约地出现在雨幕之中。

入了帐,沈行舟将人轻轻放在榻上。

医官闻讯前来,他检查了一下徐君月的伤口,眉头紧促。

“怎么样?”沈行舟心里一紧,带着颤地问着。

“虽未伤及心脉,可姑娘失血过多,淋雨致伤口发炎,体表发热。拔了箭后,能不能撑过来,就看她的造化了。”医官俯身,细细观察着伤患处,又抬手在徐君月额上抚了抚。

“这箭射进来时力道不大,未贯穿,箭簇仍留在体内,可该如何?”沈行舟看着躺在榻上的人儿,脸上已全无血色,嘴唇发白,起了皮。

“割开血肉,取出就好了。”医官已经将器具从箱里拿了出来。

士兵端上来煮好的麻沸汤,沈行舟将徐君月头垫了起来,只是她牙关紧闭,一勺药下去,大半儿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乖,喝了,喝了就不痛了。”沈行舟像是哄小孩一样,尽管知道她什么都听不到。

眼见着医官就要准备妥当,他实在是没办法,只得捏住她的下颌,将牙齿间捏了个缝,这才得已灌进去。

“沈大夫,这里交给我们就好了。你留在这儿,也是空伤心。”又来了两个医官,见沈行舟依旧不动,只得开口劝诫。

医官们站到了塌前,挡住了沈行舟的视线,隔着人,在缝隙间,他看了她片刻,只得转身出了帐。

“沈大夫,蜘蛛散已经煎好了,殿下服用后代我先来谢过。”太子身边的侍从,不知何时就在外面等候了,躬身行礼。

沈行舟眼都未抬,他已疲于应对,只得敷衍了句:“殿下折煞臣了。”

“听闻沈大夫此次寻药回来,折了名爱仆,殿下闻此,甚觉心痛。若需抚恤,劳沈大夫告知一声,殿下也要出一份。”那人见状,不仅未走,继续开口。

沈行舟瞥了眼那人,眉间虽漏出几分悲痛,可却抬着眼,扬着嘴角。他知道对方在激将他,但他当真听不得半点儿这样的话,听不得半点儿会失去她的话。

心神震荡,一夜里积压的情绪,在他体内翻滚汹涌。

他一把拎住那人的衣领,抽出短刃,抵在那人颈处,手上青筋暴起,他咬着牙压着情绪道:“她豁出命去换了太子殿下的药,如今人还在救着,你竟能说得出这种话?太子既然治下无方,臣到是可以代劳。”

手上力道渐深,那刀尖儿扎在皮肉上,冒了血出来。那人见状,已无刚刚那般气势,抖着声音:“你你你,你敢?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那是我与殿下的事了。”沈行舟收力一划,锋刃在脖颈处带出了道血痕,他一成力都未用,所以只伤了皮肉。

沈行舟松了手上的力道,那人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鲜血直流。他面露惊恐,吓得已是站不起,连滚带爬地往太子的营帐中跑去。

沈行舟睨了眼那人,回身隔着帘子望向帐内。医官在帐中穿梭,一会儿端着满是血水盆出来,一会儿又拿了器具进去。

约莫有一个时辰,沈行舟就像一块石头一样,负手立在那儿,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直到医官出来,“沈大夫,好了。”

如闻天令,沈行舟才觉四肢回暖,他刚要挪步,膝盖一软,一个踉跄。医官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这几日,沈大夫忙于军政已是疲惫至极,也是该休息了。”

“无碍。”沈行舟一手扶着膝,一手挣开医官的搀扶,拽着营帐的帘子,躬着身向里挪着。

榻上的人穿着诃子,臂膀外露,肩颈上缠着药布。沈行舟跪坐在榻边,拇指摩挲着她的额头,将散落的发丝拨到一边儿,露出眉眼。

沈行舟一手抚面,双眼微闭,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决堤的情绪好似洪水一般,将他击得溃不成军,全然失了往日那般从容自若。

“徐君月,对不起。”

闻言,榻上的人眉蹙了一下。

那声道歉悠远,层层叠叠荡进了她的耳朵里,只不过好似隔着琉璃罩子那般,徐君月听不清,瓮声瓮气的。

她只觉周身发冷,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里。她并非全无识觉,迷迷糊糊间,知道他抱着她骑马,也依稀听见了他的话。

她想给他回话,想告诉他,自己一点都不疼,可她越努力,离他越远,好像在一个深不见底的黑井里下坠一般。

扑通一声,眼前一亮。

徐君月睁眼,入眼则是太傅府,只是空无一人。她穿过垂花门儿,青石板路两旁的紫薇树开得正艳,繁花似锦。

几只胖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徐君月一近,便扑棱着翅子飞了。曜日当空,似乎与记忆中别无二致,只是好似眼前蒙了雾,虚虚实实,什么都看不真亮儿。

“云起,这便是日后你的伴读了。”那是陆云起的父亲,是她刚来陆府那日。

“你叫什么?”陆云起正了正身,装出一副大人儿模样,问着她。

小小的她躲在陆阿耶身后,手抓着他的衣衫,探着头,小声怯懦道:“徐君月。”

“我虚长你几岁,日后我就是你的阿兄了,这便是你的家。”陆云起话落,便朝她伸出手。

那是年幼的徐君月,对家这个字还没有概念,她自幼无父无母,在姑母家住了些年月,还未六岁,便被扫了出来。她在那扇漆门之前哭了许久,都不见姑母出来迎她,她才知晓,姑母不要她了,日后只能靠自己了。

小小的她,那时哪知道如何才能活下去?便跟着城里一拨流浪儿四处偷食吃,她个子矮小,腿脚慢别人许多,才不出几日,便被打的遍体鳞伤。

一日,她实在饿得慌,站在一处菜摊前,巴巴儿地望着,那商贩实在不忍心,扔了她些烂菜叶,许未进食的她饥肠辘辘,根本顾不得那么多,只想着要填饱肚子。

恰逢陆阿耶的车架途径,陆阿耶是个善人,掀了帘子,见她这般可怜,便将她带了回去。

那时,她听闻陆云起这番话,只当日后有了广厦之荫,不用再挨饿受冻了。

小徐君月略有些惊恐,抬头看了看陆阿耶的脸,看见他和蔼地冲她笑了笑,她这才敢伸了手去。

小孩子之间的感情来得快,不消片刻,便好得如胶似漆。徐君月站在路中间,看着那两个小孩子蹦蹦跳跳与她擦肩而过,她看见那时的她脸上洋着笑,眉眼弯弯。

她随着他们穿过廊亭,一晃眼,陆云起已是弱冠。紫薇树下,他捧着书卷,看着徐君月舞剑,她身姿轻盈,舞起片片秋风,惹得落花纷纷。

徐君月依旧眉欢眼笑,用剑尖儿接了朵落花,递到陆云起面前。

“君月的身姿行云流水,我相形见绌了。”陆云起捻了花,微扬着嘴角。

“待主上考取了功名,朝堂之上风采定不输奴之今日。”徐君月收了剑入鞘,仰着头上前一步。

“当真?”

“当真。”

时光流逝,转眼间,落雪纷纷,是陆阿耶去世的那个冬天。

两人披麻戴孝,陆云起跪在灵前。北风肆虐,白幡被风吹得上下翻飞。他一把拉住徐君月的手,带着哭腔道:“日后,我便只有你了。”

狂风吹过,眼前光影像是水中涟漪一般荡漾开,待风静波平,已又是一年春来到——四月发榜。

陆云起高中状元郎,徐君月看着他骑着马,挟着阵阵春风而来,惹得路上行人侧目观望,他振臂高呼着:“君月!我考取状元了!”

徐君月那时见他意气风发,当知诗文中所言: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只是还未等马近,眼前景象坍塌,尘土飞扬,徐君月眯着眼,摆着手扑尘,

再待睁眼,陆云起已将一柄利剑捅入她的左肩,筋骨断裂,疼痛难忍。

眼前天旋地转,徐君月倒在了地上,石板冰凉,却寒不过人心,她大口喘息着。弥留之际,看着屋外的紫薇树,花已落尽,只剩下枯枝子。

所幸,天儿好,暖若安阳。

原来昔时少年郎,早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眼还未闭上,便听闻耳边阵阵呼喊,似一男子,也不知道他在喊谁,这般焦急的声音,定是心中所爱罢。

徐君月苦笑了两声,这便是传说中的走马灯?不知为何,所忆这一遭,总觉得心空了一块儿,倒不是因为陆云起对她无情无义。

总觉得是什么没想起来,好像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又好像是很重要的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柒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