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宅谜笺 第33章 第九章 孤影暂醒，一念清明[番外]

几番你来我往的激烈缠斗持续良久，弥漫充斥在青溪本源之地的汹涌泛滥浊戾之力，在这片天地本源原点的缓缓调和之下，渐渐被逐步消耗、层层化解，势头慢慢趋于平缓衰弱。

噬煞灵躯凌厉迅猛的出手动作随之渐渐变得迟缓无力，周身层层笼罩萦绕的荒芜暴戾煞气，也如同潮水退去一般一点点消散褪去。积压盘踞在他体内千万年之久的无尽负能浊气，终于在这片孕育天地本源力量的青溪故土之上，得到了短暂安稳的安抚调和，濒临彻底溃散沉沦的神志，在无尽煎熬之中，迎来了难得可贵的片刻清醒。

眼底浓重深邃的漆黑阴霾缓缓褪去散尽，重新露出一双澄澈干净、不染尘埃，却又盛满无尽疲惫沧桑的眼眸。他茫然伫立原地，低头静静凝望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又缓缓抬眸看向身前被自己惊扰波及的三人，此前神志失控之时挥刃相向、肆意伤人的破碎记忆尽数涌入脑海，一幕幕画面清晰无比，心底瞬间涌上化不开的苦涩酸涩，以及难以言喻的满心自责愧疚。

千万年悠悠岁月匆匆而过，这般情景早已上演无数次。神志清明之时，便恪守本心默默守护世间安稳，行走四方平定祸乱；一旦负能爆发陷入失控，便会误伤身边亲近之人，待到清醒过后，只剩满心悔恨煎熬。如此往复轮回，周而复始，生生将他困在无尽痛苦之中，找不到丝毫解脱出路。

他静默伫立当场，一言不发，周身萦绕着深入骨髓、与生俱来的无尽孤寂悲凉。自诞生降临世间开始，他的宿命早已注定孤身独行，注定独自背负世间所有误解非议与无端罪责，心中纵使万般愧疚难言，纵使满心苦涩压抑，就连一句简单真挚的致歉话语，都不知该如何开口诉说。

苏清砚将他眼底所有深藏的悲凉落寞尽数看在眼中，缓步向前踏出半步，语气平和淡然，不带半分责怪埋怨，唯有满心通透的理解体恤：“此番举动皆非你本心所愿，身不由己罢了，不必心生愧疚自责。”

他深深知晓天地定下的制衡法则何其残酷冰冷，噬煞灵躯从始至终都只是顺应天道运转的一枚棋子，是大道博弈洪流之中最为无辜无奈的牺牲品，所有过错罪责，从来都不该由他一人独自承担。

温知予望着眼前这道清瘦孤凉的身影，语声轻柔温婉，字字句句皆能直击对方心底深处：“你从未主动招惹世间苦难，不过是倾尽自身所有，默默替整片人间苍生，承受了本不该由你独自承担的无边黑暗与无尽磨难。”

唯有源自本心深处的纯粹共情之力，能够真正读懂他万古以来隐忍不言的无尽孤寂，能够真切体会他独自背负万千黑暗的万般苦楚。她身上独有的温润柔和能量频率缓缓舒展蔓延，一点点抚平灵躯心底躁动不安的戾气，缓缓安抚他纷乱躁动的心神。

这是自他诞生于世千万年以来，第一次有人真正读懂他的身不由己，体谅他默默牺牲的不易，理解他藏在冷漠外表之下的万般苦楚。长久沉寂冰封的心湖，在这一刻，终于泛起层层细微涟漪，久久难以平息。

长久置身于明暗交界的阴冷夹缝之中，他早已习惯世间人情冷漠，早已看淡世人偏见误解，早已在无尽孤寂之中封闭内心，从未奢望过能够收获凡尘世间的理解与温情。

可他心中无比清楚明白，这般来之不易的短暂清明终究只是转瞬即逝的美好泡影。只要凡尘世间众生心中执念妄念不曾断绝，暗宇宙深处的荒芜阴冷之力不曾彻底平息消退，这份束缚他千万年的宿命枷锁，便永远没有彻底挣脱解开的一日。此番难得清醒，不过是无尽轮回煎熬之中，一场短暂珍贵的喘息休憩罢了。

他朝着身前三人微微颔首示意，以此表达心底深藏的谢意与歉意，而后不再多言半句，默然转身，步履从容朝着庭院地面裂开的地脉裂隙走去，一步步重新回归幽深寂静的归魂阙深处。

那片不见天光的幽暗深渊，终究还是他此生永恒不变的最终归宿。往后漫长岁月之中，他依旧要继续沉寂沉睡，继续吞噬收纳世间无尽污浊煞气，继续独自一人默默承受万古岁月沉淀下来的无尽荒芜与悲凉。

此番短暂苏醒现身，不仅让在场众人彻底洞悉这场席卷天地的浩劫危局真正内核，更是在冥冥之中，为他日灵躯挣脱宿命枷锁、完成自我救赎蜕变，埋下了最为深远厚重的伏笔。

纵然天地大局依旧动荡不安，明暗两界纷争隐患尚未彻底平息消散，可宁静祥和的青溪庭院之中，历经此番对峙相知，众人之间已然多了一份彼此相知相惜、心意相通的温柔默契，往后风雨同舟，前路漫漫亦无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