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医 第3章 第三章

既然留下，齐子匀自然不会白住。不过考虑到自己既不会武功又没什么人脉，她只能捡自己最擅长的事干。

——下药。

没错，就是下药。

她虽医术百学不精，但害人的手段却是无师自通，手到擒来。虽说不至于要人性命，但小病小痛也是十分折磨人，且下过手后几乎很难被人查出来。

因此她时常怀疑，自己或许是天生做杀手的料，但胜在自己有颗向善的心所以一直没做成。

在冷府落脚之后，齐子匀以回客栈拿行李为由离开府上，随后扎进一个小胡同里。

她虽没什么武艺，但有一门上乘的轻功莲花步，悄无声息间已经攀岩走壁上了屋顶。

既然冷二老爷是嫖赌之徒，那么去风月场所或许能找到人。

思及此，齐子匀身形一动，奔向远方。

果不其然，她在一家名为西阳楼的酒楼找到了人。

西阳楼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普通的酒楼，内里却是个巨大的赌场。

齐子匀走到大门口被人拦住，看门的人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说道：“小姑娘，这地方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齐子匀见进进出出的都是些有钱人，她的衣装太过朴素，被拦在门外倒也不算意外。

“小哥放心，我有银子。”

看门人还是拦住她，笑道：“姑娘一看就是外地来的，不理解我这里的规矩。这里头啊，可没有女子。”

齐子匀不禁皱眉，想不到青平城如此繁华之地竟也这般轻视女子，不由变了脸色。

看门人见她这副表情，正色说：“姑娘不是黎州人吧？”

“小哥好眼力，我是万州人士，最近才来到这里。”

万州远离京城，和黎州之间也隔着两个州县，面积不大只有黎州的一半，并不是什么繁华之地，州内是一个闲散的王爷坐镇。

“万州，那离这里可远着哩。难怪姑娘不知道。”看门人有些惊讶。

“我们这西阳楼确实只接待男客，至于原因姑娘在此地多待几日便知晓了。”

齐子匀还没来得及多问，就见一个白面书生踏进门，看门人连忙略过她上前迎接。

没办法，她只能先离开。

不多时，一个摇着折扇半遮脸的青年走来。他正欲进门，看门人将他拦下，上下打量着，说：“这位公子我没见过，是新来的？”

青年遮遮掩掩的不敢看他，重重咳嗽一声后压低声音说道：“是啊，第一次。”

看门人眉头一皱，一把将他手里的扇子抢下：“小姑娘，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快走快走。”

不听齐子匀再言，他已然下逐客令将其往外赶去。

齐子匀只得再寻办法，最后悄悄翻上屋顶，从二楼的窗户翻了进去。

一进西阳楼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这里面居然都是男人。

楼下热热闹闹的，骰子，牌九，花会，以及一些她没见过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喧闹声几乎要将屋顶掀飞，吵得她脑仁生疼。

齐子匀捂住耳朵向前走，最后在一个雅间找到了冷二老爷。

此时的冷二老爷正与几个年纪相仿的人喝酒取乐，中间一个长相柔美的青年男子正披头散发拨弄着手里的古筝。

几个中年男子的腿边都跪着几个模样清秀的少年，他们手捧着茶点水果，模样十分顺从。

齐子匀目光一滞，她突然明白过来看门人的劝告，一股热流从脚底冲向脑门，震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齐子匀赶紧原路返回翻出窗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下。

那一幕对她的冲击实在太大。直到过去很久她才缓过神来。

过了许久，冷二老爷才出来，齐子匀盯着他的动向最终找到了他的房间。

她倒挂在房檐上盯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冷二老爷喝得酩酊大醉，走到桌前喝了几杯茶，盯着手里的茶杯愣了愣，突然横着眉指着杯中那张破碎的人脸冷笑道：“好侄女，你以为你这点伎俩能拦得住我？青平城的这些产业早晚是我的囊中之物。”

说完他摔了手里的杯子，大笑着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床上。

齐子匀冷着脸从窗户外翻进来，她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酒色之徒，尤其是冷二老爷这种满腹算计的，简直是加倍的讨厌。

她改变主意了，药的剂量得够狠，才能让这个老东西彻底消停几日，什么事都做不得。

齐子匀拿出一个细小的竹筒，对着冷二老爷的鼻子一吹，雾气随即被冷二老爷吸入体内。

这是她特意调制出来的，可以让人头疼腹泻下不了床，不看病的前提下五天药效就能褪去，不过休养的话也需要不少时间。

如此接下来至少十天冷二老爷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十天之后她还会再来的。

离开西阳楼，齐子匀回了客栈收拾行囊，接着就去了冷家。

在她没有注意的角落，有两波人正悄悄盯着她。

“你是说那神仙水的老板和冷家的人有关，还去了西阳楼？”傅恒狐疑，如果他没有记错那老板是个女人才对，怎么会去西阳楼这种地方。

“少爷，正是如此。”小厮回禀。“此外小的发现还有人在盯着那人，好像是二小姐的人。”

傅恒神情一愣，脸色沉了下来，看来妹妹也不放心那个老板，都怪当初那个让他们傅家丟尽脸面的死骗子，害得全家人对这些没有来历的江湖人士下意识设防。

“再去盯着。”傅恒沉着眉。

小厮走后，外头走进来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她步伐还不太稳健，摇摇晃晃的，身后的姆娘躬着身子紧紧盯着小女孩。

“小小姐，小心门槛。”

“茵茵，来爹爹这里。”傅恒的脸色一瞬间缓和下来，语气温和，对着女儿伸出手来。

茵茵小脸软糯糯的，一身粉嫩的衣服，头上扎着两个小丸子。小家伙是整个府上的心尖肉。

“爹爹……”茵茵跌进傅恒怀里，奶声奶气唤道。

傅恒心都软了大半，抱起茵茵亲了亲她的脸颊。虽说当年与林家的婚事泡了汤，但不久父亲就在母亲那边给他择了一位良人。

妻子陈氏温婉，二人次年就有了这么一个女儿，叫他疼惜得不行。

原本打算立刻去看看妹妹的，现在陪着茵茵，等去到妹妹那里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傅羡儿在罗帐后一边把玩着手里的神仙水，一边听着素萝的汇报，内容与傅恒的小厮带回来的消息无二。

“去了西阳楼？”傅羡儿神色一顿，有些不可置信。

“小姐，是真的。”素萝肯定的点头。

“她不是女子么，去那地方做什么？”

素萝摇头，派去的眼线不知道，那她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你方才说她现在在冷家对不对？”

“是啊，小姐。那位老板还带着行囊，似乎在冷家住下了。”

傅羡儿沉吟片刻，她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姐妹冷凝儿的叔父早已来到青平城且盯上了冷家的家产，而那位叔父似乎就住在西阳楼里。

一个女子女扮男装去那种地方，除了私通消息她想不出别的理由。

“素萝。”傅羡儿突然出声。“你说这个老板会不会是凝儿叔父的人，是来觊觎凝儿家产的。”

素萝满脸震惊，压低声音点头：“小姐说的极是。”

傅羡儿拧着眉，这怎么行？她的好姐妹离开青平城许久，杳无音信。不少人都盯上了冷家的家业，其中冷二老爷的野心最为明显，知道冷凝儿外出未归，几次三番向冷家现在的主事人发难。

尽管她私下关照许多，可她到底是外人该如何插手，有些事实在不好插手。

“小姐，您的脸要紧，不如先治病吧。”素萝见自家小姐都这样了还记挂着冷家的事，不禁有些心疼。

傅羡儿一听，忙将手里的药瓶丢了出去，说道：“坏人的东西，我可不用。”

素萝一时吓得脸色惨白，忙去接。

好在瓶子质量很好，且是摔在木板，并没有碎。在地上滚动几圈后撞到一个人的脚才停了下来。

素萝捡起瓶子一抬头，忙立起身低头行礼：“大少爷。”

傅恒叹了一口气，走到床边拉过一个凳子坐下，说：“羡儿，你又在胡闹了。”

傅羡儿一听是大哥来了，从床上坐了起来，但依旧没掀开罗帐。

“大哥，这药我不想用。”

“这药可是一百两银子求来的，万一有用呢。”傅恒耐心开解着妹妹。

傅羡儿这病一直不好，已经是家里人的一块心病。若是继续下去只怕对本人对傅家的声誉都不利，毕竟外头的流言蜚语已经开始滋生了。

“大哥，这卖药的老板绝对不是好人。”

“何以见得呢？”傅恒耐心询问。

“她与冷二老爷关系密切，只怕是要对冷家不利。”

傅恒沉默，冷家早已衰败，毕竟家主都跑没了影。可傅羡儿却一直记挂着那位。

“羡儿，冷家如今大不如前，那位冷叔父前来说不定是为了保住冷家的产业。毕竟冷凝儿她只是一介女流，如何支撑起这么大的家业。你不该对她的事如此上心，眼下你的病最要紧。”

傅羡儿不乐意了，她的兄长和父亲一样迂腐不堪。

“大哥，我且问你。凉州如今如何？”

傅恒轻叹一声，回答：“边境地带难得的繁华之地。”

“没错，凉州是景和郡主的封地，在此之前凉州还是一处贫瘠混沌的地方。而且两年前的蛊虫案以及谋反一事也是由郡主亲自带人解决。大哥如何还能轻视女流之辈？”

其实她想说的不止如此，自南郡侯病逝之后，接管黎州的也是位小郡主，只是小郡主尚且年幼还无法扛起重任，主要是身边的两位师傅在教导她。

不过小郡主也放出消息，侯府需要长史以及有能力门客，且点明需要女子。

小郡主这是在鼓励黎州的女子念书识字，不再只困于后宅。

傅恒沉默，他的妹妹一直以来就与其他女子不一样。

揉了揉眉心，他有些疲倦的说道：“羡儿说的对，是大哥错了。不过眼下还是治病要紧，你也不想一直躲在这罗帐后面吧？”

说完他将药瓶递给傅羡儿，床上的人沉默许久，最后不情不愿接过药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