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嫌非法囚禁和虐待青少年,这种行为本身行为就极其严重恶劣,警察把那几个戒同所的嫌疑人带到警局里连夜审。
戒同所里除了柏森还有三个比他年纪稍小的孩子,都是被亲属主动送到那个所谓戒同所里去的。
那三个人十五六岁的样子,身上有几处月牙性状的电击伤。
陈警官拿着照片证据,甩到光头面前。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治疗?”
现在即使正规医院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敢用电疗,这个所谓戒同所都敢把人电伤。
那个光头偏过脸去,眼睛飘忽:“这……这是那几个小孩的家长同意的,我们有知情同意书的……”
“你这个知情同意书受什么法律保护,谁给你的权利?”桌子被猛地一拍,巨大的声响把那个光头吓得不敢抬眼。
陈警官处理了不少案子,见多了这种出了事往被害者身上推卸责任的。
“……那也怪不到我,你找那些家长。”光头小声嘀咕两句。
“怪不到你!”陈警官怒斥回去,“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任,现在还有一个孩子在救护车上,你告诉我不管你事?”
“哪个?那个,那个高个子的?”
提到柏森,那个光头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
“警警官,那那,那个人真不怪我,他,他是自己来的,真的,他根本就,就不是正常人,对,他是神经病,他有神经病!”
陈警官一言不发,锐利的目光盯着椅子上的嫌犯。
那个光头反应强烈,陈警官表面不动声色,内心也狐疑起来。
如果是一个人这样说也就算了,完全当那人是为了脱罪信口雌黄。
可他刚刚分开审讯了三个不同的人,他们在其他方面交代的略有出入,但面对柏森时,口径却十分统一,而且不像演的。
“那小子就是脑子里有问题,他是自己主动来找我们的,而且他老是自残,我们都想过退钱了。”
“那个学生仔,自己要求上电椅,他来第一天,就那砖头把头搞破,自己往脑袋上砸,我们都不敢弄他。”
陈警官看了看审讯记录,揉了揉眉心。
——
120救护车风风火火把柏森送到医院。
一番检查下来,好在只是有点脱水,加上头上伤口严重些,缝了两针就可以出院了。
本来以为还要住院观察几天,把柏槿紧张得不行,生怕他弟弟出什么事,现在检查结果出来,总算长舒一口气。
柏森在坐着吊生理盐水,眼下一片乌青,嘴唇也微微发白,明显看得出来这几天没睡好。
他左手挂着吊针,右手拽着柏槿的衣角,手腕上清晰可见几处勒痕,都青的发紫,现在闭着眼靠在柏槿肩上。
柏槿感受着靠在自己身上的柏森,暖烘烘的,像出去打了一架回来休息的小猫。
身上带着伤,靠在饲养员身上睡觉。
柏槿甚至有点享受他弟弟依赖他的感觉。
小时候小森经常挨着他睡觉,但自从小森上了初中之后,这样的事就很少有了。
柏槿看他弟弟的脸,还有点小时候的影子。
睫毛很密,脸型不像小时候那样圆乎乎而变成有些攻击性的棱角分明,只是眉眼还有点小时候的模样。
他伸手,想替柏森拨弄开额前碍眼的碎发,结果指尖刚一碰到额头,柏森突然一抖,触电一样醒过来。
漆黑的眼睛不如以往一样没情绪,而是夹杂些许惊慌,直到看清眼前是他哥,眼里抵触情绪才慢慢化开。
柏槿当然看到他弟弟的反常。
“怎么了?”他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在一起。
柏森摇头,眉眼间掩盖不了的疲惫,他睁眼看看吊针,还有大半瓶没吊完,又闭上眼靠在他哥肩上。
——
是不是这几天在戒同所里留下阴影了……
柏槿有些担心,但几次想开口都生生止住了。
其实不用问也猜得出,因为戒同所是小森主动去的。
说到底是自己没保护好弟弟,他从没想过柏森的性取向,也没想过小森会撒谎去戒同所。。
这也不怪柏槿,他弟弟从小到大性格都比较孤僻,朋友没几个,玩得好的同学一只手也数的过来,更别说通过这个推断柏森的性向了。
想了半天,柏槿还是忍不住。
“小森,其实同性之间的喜欢不是病,并不需要治疗。”
柏森没回话,头几乎埋到他颈窝里。
柏槿了解他,这是拒绝沟通的意思。
——
不需要治疗,他当然知道。
柏森慢慢睁开眼,入目是他哥白皙的脖颈,他下意识地蹭蹭,鼻尖贴在柏槿锁骨上。
温热的气流应该是痒痒的,但柏槿不会拒绝,这个姿势弟弟舒服,所以他怎么样都可以。
哥哥就是这样纵容自己。
柏森满足的闭上眼。
他当然知道同性恋不用治疗。
只是他去戒同所并不是为了治疗,而是让他哥心疼,以换取更没有底线的纵容。
柏森嘴角上扬,装作虚弱地靠在他哥肩上,轻蹭了几下,直到柏槿身上若有若无的花香再次萦绕在他鼻尖,冲淡了不少精神上的疲惫感。
所以哥哥,你要记住今天说的话。
柏槿感觉出来他弟在蹭他,略长的头发扫的他脖颈刺痒。
他其实很喜欢这种感觉,小森依赖自己的感觉。
小时候这个闷葫芦还会跟自己撒娇,走到哪都向自己伸手要抱,当时亲戚朋友都说小森连爸妈都不亲,只亲他哥哥。
柏槿甚至有点小骄傲。
他低头看看柏森,发现他弟脸上有了些血色。
手贴过去探探他的额头,还好,不发烧。
柏森适时的醒过来,看了看还有小半的吊针,又看了看柏槿。
“快了,再有半个小时就滴完了。”似乎看出了柏森的想法,柏槿站起来给他调了调滴液的速度。
柏森右边脸因为睡觉压的红红的,眼尾也水红一片,现在抬起头看他哥,让他哥想起来柏森小时候。
当时柏槿放学回来,柏森十有**在睡觉,一个午觉睡三四个小时,醒来就是为了找哥哥玩。
每次柏槿回来门一响,柏森立马就能醒过来,爬下床去找他哥,脸和眼睛都睡得红红的,扑到柏槿身上。
“哥哥,出去玩。”
这样的柏森,哪怕刚刚放学回到家累的不行,柏槿也不会拒绝。
现在也是。
“哥,我想回家。”柏森看着他。
柏槿也没能拒绝。
柏槿对柏森总是溺爱而不自知,弟弟要求一点什么,他就会尽全力满足。
比如现在那个没挂完的吊针,柏森说想回家,柏槿就去问医生,医生说一瓶盐水吊不完也没关系,那柏槿就帮他弟拔针穿衣服,甚至还想背着他回家。
结果转而看见他弟都一米八几了,不是小时候那个单手就能捞起来的小团子了。
——
医院回家的路还是那样,一如十二年前爸妈走的那一天。
柏森轻靠在他哥肩膀上,不用力。
柏槿撑着他弟往前走,以为弟弟能走回去全靠自己扶着。
这样更像十二年前了。
当时父母车祸,兄弟俩在医院呆到天黑,柏槿握着他弟弟的手,两人的手握了一天,却一个比一个凉。
柏槿的眼睛肿的像灯笼,柏森就跪在医院的椅子上,用冰冷的手背贴他哥哥的眼。
柏森那时候还小,对死亡都没什么概念。
那时候柏森哭也不是因为突然去世的父母,而是受哥哥情绪的影响。
哥哥不开心他也不笑,看见哥哥哭他也流眼泪。
不像其他小孩那样哭得惊天动地,小时候的柏森哭,连声音都没有,就眨巴着眼睛掉眼泪。
到最后,实在看不下去哥哥一直难过,就红着眼睛拉柏槿的袖子说:“哥哥,我想回家。”
柏槿看见这样的弟弟,心疼的要命,知道待在医院只会让小森越来越害怕,索性就把他领回家睡觉了。
——
一路上就安静的从医院走回家,直到进了家门,柏槿还在给他做夜宵,就看见柏森一个没撑住从沙发上滚下来。
柏槿赶紧关了煤气去扶他弟弟,一碰才发现,整个人烫的不行。
“怎么现在发烧了?”
柏森睁开眼直勾勾看着他哥。
时间刚好。
不是发烧,是他在戒同所里用的cun药起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