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森在餐桌前,他盘子里的鸡蛋饼有点糊了,但柏槿盘里的火候刚好。
他并不在意嘴里微微发苦的早餐,依旧慢条斯理的用筷子拨开,一块块往嘴里送,因为他的关注点全然不在这顿饭上。
八点一刻,柏森确定卧室里的哥哥不会在自己走前出来了。
不知道是刚刚的话太过火,还是哥的脸皮太薄,或者二者都有。
柏森擦了擦嘴,单手挎上书包。
扶着防盗门框,回头若有所思。
家里防盗门开的时候会带起一阵风,主卧的门轻晃一下,柏槿知道有人出门了。
他搓了搓发烫的脸,从柏森大清早提起昨晚的事,他就觉得脸发烫。
脑中频频浮出昨晚的场景,卧室未闭紧的门透过来客厅的灯光,柏森仰躺在他怀里,喉结上下滑动,他弟弟一句难受,他都恨不得替小森受着……
他拒绝不了柏森的要求,这在两人小时候就已经成为习惯了。
本来应该被两人默契翻过去的一篇,又被柏森一句话提起来,结果就这样不上不下地梗在柏槿心里。
柏槿在浴室里宽慰自己半天的思想工作都功亏一篑。
等到屋外没声音,主卧的门才咔哒一声打开。
柏槿看餐桌前没人,刚踏出一步——
“哥。”
柏槿一激灵,果然看到柏森正站在门前。
他一时间有些惊慌。
“你,不是去家教了吗。”柏槿觉得自己太过心虚,强压着语气,装作一副平淡的样子。
“不晚。”柏森看到人,才慢慢蹲下换鞋。
刚刚故意开关门,又在门口等了一会,哥果不其然出来了。
“哥,饭在桌上,有点凉了,我给你热热。”
“不用,我,我等一会再吃,你先去家教吧。”
柏槿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演如何僵硬,仿佛多一个字从嘴里吐出来,自己脸上的表情就多一分僵硬。
但他也知道,在小森面前,自己是影帝都无济于事。
两人太过熟悉彼此,任何一点欺骗都能被立即戳破,起码对柏森是这样的。
柏森听到默不作声,他穿了15分钟鞋,终于把哥哥等出来,怎么可能现在就走,况且家教也是骗人的。
“你刚刚在卧室干什么。”柏森漫不经心盘问。
柏槿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个门框拿纸巾擦了四遍来掩饰自己的尴尬:“啊,刚刚一个朋友打电话。”
没说完就对上柏森投来的视线,当即反应出不对。
半小时前到现在家里鸦雀无声,自己给朋友打手语电话吗?
“啊,不是,发短信去了,”柏槿终于扔掉手里攥热的纸巾,“快八点了,是不是快迟到了。”
“嗯。”柏森知道再逗下去哥哥连头都不敢抬了,但他显然不想就此收手,“脏衣篓里的衣服我顺手洗了。”
柏槿一时没反应过来。
柏森又拉开门,一阵风过去,卧室门一阵轻晃。
他回头:“哥,我走了的话,店门口的风铃会响,下次听那个。”
“……”柏槿抬头,怔怔看见柏森回头笑了一下。
门应声关上,留柏槿一人在原地,反复咂摸弟弟出门前那句话……
他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急匆匆跑到阳台。
晾衣绳上果然挂着两条洗过的内裤,一左一右,因为柏槿带进来的风还晃了两下。
一条是昨晚的,一条是今早的。
一条是自己洗的,一条是柏森洗的。
……他又想起刚刚小森那一声轻笑。
真是辛苦自己表演半天,柏槿搓了搓脸。
谁把他弟弟养得这么坏?
——
风铃被撞响,叮叮当当透过夏季清早的风穿过整条街道。
柏森拐过弯,花店消失在视野中,他嘴上噙着的笑才慢慢消失不见。
走前顺手摘了门口月季的一片花瓣,在指尖被搓的有些发软,还算鲜活的花瓣溢出一点清香,和柏槿身上的味道有略微的相似。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五六年前的旧手机,屏幕暗了一会,黑色背景下灰白的进度条走到终点,他想看的东西才慢慢加载出来。
是柏槿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准确来说,是柏槿手机里的全部数据。
这块手机是几年前柏槿自己用的。
当年正是柏森中考结束,以市里第二的成绩被一所贵族学校签走,一学年补贴六万六。
柏槿把小森的奖学金存起来,拿自己攒的钱给弟弟买了一款当年最流行的手机。
可是柏森没要,他固执地要哥哥用剩下的。
于是这块用了好几年的老破小流到了柏森手里。
怀旧经典,当然不是柏森用它的理由。
他看中这手机的原因,就是手机里有柏槿所有的信息。
当初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用这手机监控哥哥,只是喜欢柏槿用过的东西,喜欢翻看哥哥每一条聊天记录,看他拍过的每一张照片,每一处使用的痕迹,甚至自学了编程恢复了很多被柏槿删掉的东西。
哥哥向来不会起疑心,把手机内容差不多清完还担心弟弟会嫌弃,嘱咐小森用不上的东西卸载删掉就好。
其实他让删掉的东西,才是柏森真正想要的。
中考结束那个暑假,柏森整天拿着这块手机,把他哥哥的手机当什么名著一样看了一遍又一遍。
甚至每一个软件,柏槿的每一处数据残留,都被柏森截图保存。
但到了高中,柏森越发不知足,旧的东西都看得烂熟于心,新的东西已经看不到了。
但自己又不好整天拿着柏槿现在的手机翻看。
于是,一个极普通的周末,柏森在哥哥手机上装了一个远程投屏兼有操控功能的软件,是他自己编程的,启用不会有任何异常,完全隐形
他现在就在看柏槿的聊天记录,中指和食指夹烟一样夹着那片花瓣,拇指在屏幕上来回划,半小时前的聊天记录跳出来,映在柏森漆黑的瞳孔里。
哥哥最近和一个姓陈的警察来往密切。
就是那个负责这次戒同所案子的警察。
名叫陈远。
柏森把两人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又一遍,知道哥哥是从前天晚上才加上陈远好友的。
柏森目光终于从两人聊天记录上移开,手机熄屏,退回了原本的界面。
他微微眯眼,想起了自己认识陈远可不是在昨晚,而是在高二下学期,自己生日前后……
但调查这位陈警官确实是在昨晚。
三年前省公安大学毕业,分派到地方当警察,期间表现优越,破格晋升了一次,现在的年纪,有了一些不同于同龄人的地位。
当然,这些网上百度出来的东西并不算柏森的调查,他还翻到了陈远的高中,甚至初中的资料。
翻过陈远高中时期的校园墙,贴吧和学校大群。
还有每一年陈远聊天最频繁的十个人。
他发现陈远有一个学弟,从高二聊到了大二,到了毕业就断联了。
那是陈远的前男友。
柏森回想起陈远跟柏槿的聊天记录,两人约好了一起吃顿饭,是哥哥感谢这位陈警官而主动请客。
倘若陈远不是gay,或许自己能把这场饭局当成哥哥为了感谢他才请客的。
但坏就坏在,陈远有一个分手了三年的恋人。
三年,旧的人忘得差不多,新的人又刚刚结识,这确实是开始一段新感情的好时机……
柏森把那瓣被搓的有些可怜的花瓣放到鼻尖,他不能不多想关于哥哥和那个陈警官的相处,最好连朋友都不算是。
街角停下了一辆出租,柏森低头,手插口袋走过去,报了手机号,车门应声关闭。
被榨干最后一点清甜香气的花瓣飞落,被车轮卷起,又可怜巴巴的被碾过。
柏森看着导航的目的地,他自诩不会干涉哥哥正常社交,但这不算正常吧……
看来原定的温吞慢热的计划要稍稍改变了。
希望不要吓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