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新编 第17章 重获新生

谢月朗点头道：“是啊，可惜还有许多女孩过着我们以前那种日子……究竟什么时候能结束这一切呢？”

徐素素道：“这并非是我们几个小女子能做到的事，我们能保全自身，已经是万幸了。”

几人感慨了一番，但对于这个世道，几人也没什么办法，还是专注于眼前的事更重要。

闲暇的时候，柳遇春也跟杜十娘等人讨论过，该如何为她们脱离乐籍。

但这事很难，虽然有人成功过，都是借助于高门大户之间的关系办成的。

柳遇春家里只是小官，办不成这样的事。

除非遇到大赦天下，但是大赦的时候也未必会让乐户女脱籍，一般只针对狱中的囚犯，让囚犯们减刑或者无罪释放。

因此，柳遇春也暂时没什么好办法。

杜十娘宽慰道：“只要耐心等待，总会等到机会的。如今我们姐妹三人在君之寓所，蒙君庇护，已经过上了自由的日子。这乐籍除与不除，也没多大分别。

郎君且专心读书，安心备考，莫以我姐妹几人为念。”

谢月朗、徐素素二人也说不必着急，即便终身不除乐籍，只要在柳遇春身边，日子差不了，只要柳遇春别赶走她们就好。

柳遇春道：“请二位姐姐放心，我自然不会赶走你们，否则你们何以生存呢？”

谢、徐二人再次拜谢柳遇春。

柳遇春赶紧还礼：“二位姐姐不必多礼，只如常相处便好。”

这日天朗气清，杜十娘携两位姐妹一起出游。

三人都戴了幕篱，遮住样貌，也无人能认出她们之前是教坊司的官妓。

于是，三人在城中逛了一通，买了很多东西，十分开心。

这时，不远处却吵吵嚷嚷的。

三人走过去一看，见是一群官兵在驱赶一些衣衫褴褛的百姓。

那些百姓看着都面黄肌瘦，脏兮兮的，像是流民。

他们向路边的人乞讨，官兵却不许他们乞讨，很凶恶地驱逐他们。

杜十娘问旁边的小贩：“请问发生什么事了？这些流民是哪里来的？”

小贩道：“外省闹饥荒了，有许多流民跑到京城来，想找个活路。但京城是天子脚下，岂能容这些流民乱窜？

因此官兵们要把他们驱逐出去。”

“那官府可曾赈灾？”

“一开始赈灾了几日，但后来钱粮不足，就停止了赈灾，官兵们让这些流民去别处乞讨呢。

总之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杜十娘有些同情，便问道：“请问你知道流民一共有多少吗？”

“不太清楚，我估计有数千人吧。还有很多人在城外，没法统计。”

杜十娘心想，自己的财产超过万金，何不拿出一部分来赈济灾民呢？

反正这些珠宝首饰都是王孙公子相赠的，而那些王孙公子之所以能挥金如土，也是因为家中搜刮民脂民膏过多。

如今自己拿出这些财物来赈灾，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

她有了这个念头，便回去跟柳生商议。

柳遇春十分惊喜，道：“没想到十娘还有如此善心。你若愿意赈灾，我替你变卖部分首饰，把钱拿去官府，并说明赈灾一事是你的主意。

不过，你可别拿太多，得留一些钱傍身。”

杜十娘点头道：“我准备拿出一半的珠宝，请郎君代为变卖。”

谢月朗、徐素素二人也愿意出钱。不过她们没有杜十娘那么有钱，每人各出30两。

柳遇春先把杜十娘的珠宝变卖成银钱，大约值五千多两。

因急着脱手，被珠宝商压价到五千两银子，不过也差不多，柳遇春就没去计较。

他把杜十娘和谢月朗、徐素素三人的银子都送交官府，言明这是自己家中的三个侍妾出钱赈灾的。

另外，他自己也出了50两赈灾。

柳遇春家里并没有李甲那么有钱，所以柳遇春手头的可支配收入一直不多，这次拿出50两已经非常多了。

顺天府尹正在为流民的事发愁，因为这些流民不是京城人氏，本不归他管；

但是流民入京，他若不能妥善处理，反而会获罪。

官府的钱粮已经不足，没法继续赈灾。

一旦流民饿死，那可是大批量地死亡，自己肯定有失职之罪。

因此，他正在筹措赈灾钱粮。

只是，他虽然向民间富户借贷，却很少有富户愿意慷慨解囊，全都用虚辞搪塞。

这时，柳遇春却送了这么多钱来，顺天府尹感激不尽，说道：“兄台相赠银两，实在解了燃眉之急，也能令数千流民多活一阵，功德无量。等异日本官有空，必定加以表彰。”

柳遇春道：“学生出钱不多，然家中三位妾室拿出私房钱来赈灾，实属可贵。希望官府记下她们的名字，加以旌表。”

顺天府尹点头道：“这个自然。”

接下来数日，柳遇春偷偷去城外的流民聚居之处查看，见官府果真开始施粥，还盖了一些简易的房舍，供流民居住。

他知道自己和家人们出的钱已经落到了实处，放下心来，回家告诉了杜十娘等人。

杜十娘三姐妹也感到庆幸。

数月后，杜十娘去书肆买书。

自从学会读书认字后，她就喜欢买一些书籍来看，打发时间。

恰好她今日想要的书，书肆里没有。

书肆的伙计便说道：“姑娘，请您留下名字和想要的书籍，我登记一下。

等老板回来，我让他去进货。”

杜十娘点了点头，留下了名字和想要的书籍。

这时，伙计惊讶道：“你就是杜十娘？”

杜十娘惊讶道：“你认识我？”

不过随即，杜十娘就不觉得奇怪了。也许这个伙计以前也去过教坊司呢。

谁知，伙计却说道：“我当然认识您了，说起来，您还是我的恩人呢。

数月前，我还是个流民，因家乡闹饥荒，来到京城要饭，却被官府驱逐。

后来，我听说有位柳生送钱来，让官府赈灾，还听说他的三位妾室也出了钱，其中杜十娘出钱最多，足有五千两。

因此，我便记住了您的姓名，可惜一直没法报答。

后来，我留在京城找工作，在这间书肆当了一名伙计，一直干到现在。

今天也是凑巧，竟使我见到恩人之面，请恩人受我一拜。”

说着，这伙计就对杜十娘下拜，杜十娘赶紧扶他起来。

她有点想哭，这是第一次别人听说她，不是因为她是教坊司官妓，而是因为别的事。

看来，即便出身微贱，也是可以重新活出个人样的。

杜十娘戴着幕篱，这伙计好奇地问道：“夫人为何戴着幕篱？莫非是太过美丽，怕被人窥视？”

“不是，我容貌丑陋，怕吓到别人。”

“可是，我听夫人声音婉转，想必容貌必然过人。夫人过谦了。”

杜十娘笑道：“我确实容颜丑陋，并非是谦虚。还有，我只是柳生家里的侍妾，当不起夫人的称呼。”

“没关系，私底下叫一声，也不会怎么样。在我心里，您完全当得起夫人的称呼。对了，您声音如此动听，想必歌喉也不错吧？”

“是的，我确实会唱歌。”

“我恰好有一桩好事，想说与夫人知道。听闻沅陵郡主即将举办生日宴，要找几个能歌善舞之人表演节目，给的报酬很高。

夫人可去应聘，如能中选，也能挣点钱。”【注释1】

杜十娘有些惊喜：“多谢告知，只是郡主这样的身份，只怕瞧不上我们这种人吧？我可能连郡主府的大门都进不去。”

“夫人不必担心，我有两个同乡在潞王府上当差，那沅陵郡主便是潞王之女。

那两个同乡也受过您赈灾的恩惠，我去跟他们说，让他们代为疏通，您应该能得到应聘的机会。”

“那太好了，有劳你了。”

“您太客气了。”

杜十娘回到家，把沅陵郡主生日宴的事说给谢月朗、徐素素二人知道。

谢月朗道：“若能得到表演的机会，挣钱反倒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我们能结识郡主。若是郡主对我们印象不错，以后我们频繁为郡主表演歌舞，熟悉了之后，或许可以求郡主帮忙，除了我们的乐籍。”

徐素素道：“这是个好主意，不过首先要获得进入郡主生日宴的机会。”

于是，三人用心准备节目。

杜十娘善讴，谢月朗擅琴，徐素素善舞。

她们共同表演一个节目，想必效果不错。

杜十娘道：“还有一个问题。我已经毁容，就算到时候节目入选，我如何能出现在人前？要不我就不去了？”

谢月朗道：“你歌喉动听，怎能不去？要不这样，我们三人共同戴上面纱，就说我们是柳生的侍妾，在公共场合不宜抛头露面，故而把容貌遮住。

面纱只遮住脸部，比幕篱轻便，也不影响表演。你觉得如何？”

杜十娘觉得是个好主意，便同意了。

第二天，书肆的伙计就上门来，说是已经为杜十娘等人争取到了一个表演的机会，请她们三日后去潞王府便可。

杜十娘谢了这个伙计，想要给他钱，他坚决不要，直接离开了。

三日后，杜十娘三人来到潞王府，接待她们的是王府的典仪，姓崔。

典仪是王府官员之一，掌管礼仪，也兼管歌舞声乐之事。

【注释1】杜十娘是明朝万历年间的故事，万历皇帝有一弟潞王，潞王有两个女儿被封为郡主，不过我没有查到那两位郡主的封号。所以沅陵郡主之号是我虚构的，但潞王之女确有其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7章 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