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新编 第15章 喜出望外

柳遇春大惊道：“李甲怎么做出这等事？我只道他赎了你去，必然是好好过日子的，没想到却半路把你给卖了。我去找他理论。”

十娘道：“理论是没用的，他既然犹豫不决，担不起事，断不肯再收留我。

即便公子阻止他把我卖给孙富，等公子离开，他说不定又将我转卖，不是了局。

公子是正人君子，妾身情愿跟着您走。”

柳遇春沉吟半晌，点头道：“如今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我去找李甲和孙富聊聊。”

于是，柳遇春拿着杜十娘所赠的珠宝，前去找孙富商议。

孙富虽然看上了那些珠宝，却更加舍不得杜十娘。

因此，他对柳遇春说道：“即便阁下出双倍价格，某也不愿将杜十娘相让，还请见谅。”

李甲也劝道：“柳兄，我已将十娘卖给孙公子了，你若又要将十娘买走，恐怕孙公子面上不好看。

柳兄若想纳一美姬，何处不可得，何必争这杜十娘呢？”

柳遇春皱了皱眉，想骂李甲，但忍住了，只是说道：“某亦倾慕十娘已久，只是李兄已先我一步，结识十娘，我不好横刀夺爱，便一直隐瞒自己的心思。

如今李兄既已不要十娘，我却愿意赎她。

除十娘外，其他人我一概看不上，还请李兄不要阻拦。”

闻言，李甲也不好说什么。

柳遇春又拿出自己的积蓄一百两，对孙富道：“孙公子若肯割爱，除了这些珠宝之外，我再加一百两。”

然而，孙富始终不愿。

于是，柳遇春重新来找杜十娘商议。

杜十娘道：“我还有些体己，再拿一千两出来，凑足三千两，不怕孙富不肯。”

听闻十娘有如此多的财产，柳遇春十分惊讶。

他倒不是贪图十娘的财产，只是感慨十娘有勇有谋，原来已经为自己的后半生积攒了不少财富。

而李甲为了区区一千两银子就将杜十娘给卖了，实在是买椟还珠，可笑之极。

再者，最宝贵的也不是杜十娘的这些珠宝，而是杜十娘其人。

旁人看不出杜十娘的珍贵之处，柳遇春却是看得出来的。

杜十娘又从自己的百宝箱中拿了一些古玩玉器，大约价值一千两，递给了柳遇春。

柳遇春拿着这些珍宝，再次去跟孙富交涉，说自己愿以三倍价格买走杜十娘。

孙富虽然更加心动，但他家资巨万，不缺钱财，却缺杜十娘这样的美姬。

因此，他仍旧没同意。

杜十娘不断地拿出百宝箱中的财物，最后累计到五千两，孙富还是没有同意。

而李甲见杜十娘竟然拿出这么多财宝，已经后悔了，问杜十娘：“十娘，你……你不是说，这个妆奁是朋友赠送的吗？我以为里面只有一些不太值钱的东西，没想到有这么多珍贵的珠宝首饰……

这是你的，还是你朋友的？”

杜十娘冷笑道：“这重要吗？妾椟中有玉，恨郎眼内无珠。”【注释1】

说着，她仍旧合上百宝箱，不让其他人看见里面的东西。

柳遇春见自己出到五千两，孙富仍是不肯，只得悄悄来找杜十娘商议：“十娘，我看孙富是非要得到你不可，即便我出万金，他也未必肯把你让给我。

你现在还是别把更多的财宝拿出来了，以免惹人觊觎。

该想个别的法子，让孙富放过你。”

杜十娘突然问道：“柳公子，若妾容貌受损，你还肯带我走吗？”

“自然可以，我搭救于卿，乃敬重卿之品性，非为图汝色也。”

杜十娘有些高兴地点了点头。

接着，她直接拿出一根发簪，在自己脸上划了好几道口子。

她脸上登时血肉模糊，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庞，就这样毁了。

柳遇春没想到她会这样做，十分心疼。

杜十娘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走出舱外，对孙富道：“孙公子，我刚才不小心划伤了脸，如蒙不弃，仍以千金相买，妾便跟你去。”

孙富吓了一跳，道：“你……你的脸……罢了，我不要了！”

说着，孙富令船家开船，直接离开了。

李甲傻了，大喊道：“孙兄！孙兄慢走！钱未交付，人也未曾带走，何故匆匆离去？”

孙富道：“如此美人，某无福消受，还给你吧！”

孙富的船渐行渐远，李甲也追不上了，只得作罢。

他对杜十娘道：“十娘，你何苦如此啊……唉……”

杜十娘以手绢捂着伤口，道：“耽误李公子发财，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十娘，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遇春道：“李兄，你不就是想将十娘卖了换钱，好对令尊有个交代吗？这钱孙富不出，我出。

之前借你的150两，就算在买十娘的花费里面，无需你还了。我还差你850两，现在手头只有100两，也给你。

剩余的750两，等我回京之后慢慢筹措，如今先写借条给你。”

李甲道：“柳兄何出此言？十娘伤了脸，哪还值千金？柳兄只需免去我之前那150两的债务，就当我以150两的价格把十娘给你了，从此便两清了。”

杜十娘听了这话，又是悲伤，又是觉得自己瞎了眼。

柳遇春也冷笑道：“好，李兄，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既然这样，那150两的债务我给你免除，十娘就归我了。你可别后悔。”

“柳兄放心，我既将十娘卖给你，又岂会后悔？”

于是，柳遇春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把杜十娘的东西都拿上，带着杜十娘离开了。

十娘心下一宽，感受到了真正的自由。

柳遇春雇了一辆马车，带着十娘一起坐了进去。

杜十娘道：“多谢柳公子相救。妾之妆奁中，财宝价值不下万金。公子若有需要，尽可自取。”

柳遇春道：“十娘，你攒下这些财宝实属不易，我不会动这笔钱，它永远属于你自己。”

十娘十分感动，道：“可是，公子若不要钱，妾该如何回报公子大恩？”

“你跟在我身边，报恩的机会多的是。现在还是先找个医馆，医治你脸上的伤吧。”

过了一会，柳遇春果然带着杜十娘来到一处大医馆，叫大夫给杜十娘包扎，还要用最好的药。

大夫见了杜十娘的脸，吓了一跳，道：“尊夫人怎会伤成这样？”

柳遇春只是说道：“今日乘船，有些颠簸，梳妆时偶然失手划伤。”

“原来如此，那我赶紧给尊夫人医治。”

杜十娘想解释自己并非柳遇春的夫人，柳遇春却对她摇了摇头，意思是无需解释。

杜十娘心想，自己只为治伤而来，只要能得到治疗便可，确实无需对外人解释过多。

只是，刚才大夫称她为夫人时，她心中仍隐隐有些欣喜。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当谁的夫人了，即便当正经的妾也不可能。

她是教坊司乐籍，属于贱籍，而且一般情况下没法脱籍。

良贱不通婚，所以不可能有人娶自己，否则也会受到官府的惩罚。

能在柳遇春身边做个没名份的侍妾，已经算是她最好的结局了。

很快，大夫便为杜十娘包扎好了，还给了她一些药，叫她每天都要敷。

出了医馆后，柳遇春又给杜十娘买了个幕篱，把她的头和脸都遮住了。

这样，就没人会对杜十娘的脸指指点点。

杜十娘十分感激柳遇春的细心。

两人重新坐进马车，杜十娘问道：“公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我在国子监还有学业未曾完成，现在要先回京城读书。等学业完成，再作计较。”

“妾身蒙公子搭救，本该以身相许，然而妾身已经毁容，配不上公子。幸而妾身颇有资财，可以为君另外选购一二佳人相伴，望公子莫要拒绝。”

柳遇春摇头道：“十娘，有你相伴，我也不需要其他人了。你无需替我买妾，即便买了我也不要。

实不相瞒，我家中并无妻妾，之前虽也有眠花宿柳的毛病，但从今以后，我也决心改正，再不入教坊司之类的场所了。

等我想办法替你脱了贱籍，便会娶你为妻。”

杜十娘听了这话，既惊讶，又有几分欢喜，但更多的是惶恐，说道：“公子何出此言？十娘出身卑贱，何敢当正室之位？若能为奴为婢，侍奉公子，已是万幸。”

柳遇春握着杜十娘的手，道：“十娘，你无需妄自菲薄。沦落风尘非你所愿，我不会因你的出身而看不起你。

以前，我也只当你是个普通的烟花女子，但经历了这么多，我才知你有红拂、绿珠的品行，难能可贵。

我看准了你，除你之外，我不会娶其他人。”

“但是……妾身已经毁容……”

“这不重要，我看重的是你的内心。十娘心如金玉，不输给任何人。”

杜十娘喜出望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遇到这样的好事。

如果自己投江而死，怎么会有今日之幸事？

可见天助自助者，只要自己不放弃，总会有惊喜的。

柳遇春对杜十娘承诺，等帮杜十娘脱了贱籍，自己也完成了学业，参加科考有了功名之后，才会跟杜十娘成婚。

在此之前，先委屈杜十娘以奴婢的身份暂时跟随，但自己不以奴婢视之，一定会尊重她。

【注释1】“妾椟中有玉，恨郎眼内无珠”出自《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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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喜出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