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景从唐凛结实温热的怀里挣脱出来,他实在是做了太多过分的事,所以此时上官景有点恼羞成怒。她跪坐在床边,耳朵和脖颈红了一片,眼里有点警告的意思,咬牙切齿地说,“你这次有点过分了,我说的什么你都没听见么?”
唐凛裸着上半身,胸口有好几道抓痕,锁骨处的牙印已经有点瘀血泛青了,他的唇边露出一个餍足的笑,好像刚才的失控似乎只是上官景的错觉。
他正打算说点什么,就见上官景忽然瞪大了眼,接着踉跄起身,往浴室跑去,姿势着实不雅。
没一会儿,水声中混杂的人声传出来,这声音听起来更加气急败坏了,“把床单和被套全换了!”
唐凛认命地爬起来,把床单被套扔进另一个卫生间的洗衣机里,回来重新换干净的,他有意挑了一套上官景最喜欢的、全是小碎花的、花里胡哨的换上。
换完后又堂而皇之地进了浴室。
上官景还站在花洒下,唐凛试了试水温,给浴缸蓄上水,他站到上官景身后,挤了一泵沐浴露,说:“抬手。”
沐浴露抹上她的背时,上官景瑟缩了一下,脑子里又出现了不合时宜的画面。
唐凛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上官景剜他一眼,嘴上说:“你讨厌死了,一点也不温柔。”
其实已经快要挂到了唐凛身上了,那样子明明就是在撒娇:“有点深了,我弄不出来。”
唐凛调大花洒的水,给她冲干净泡沫后,指指浴缸,说:“嗯,你先过去,我马上来。”说完,快速给自己打了沐浴露,冲干净后跨进了浴缸,从身后环住上官景,手往水下探去。
上官景直起腰,咬着牙不吭声。
唐凛发现上官景不喜欢出声,每次声音都闷得紧紧的,只会在濒临崩溃的时候喘息声加重,或者偶尔闷哼一声,被他听见了就羞愤地装死,之后无论他怎么逗弄,都不会再吭一声。
她似乎更喜欢激烈一点的,温温柔柔的时候她总想掌握控制权,会下意识地用力捏他腰腹,抚摸的力道也会加重,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她显得很急躁,像一只迷失方向的野兽,四处用嗅觉寻找熟悉的味道。
唐凛拍拍她腰侧,抽出手,“可以了,还难受吗?”
上官景摇头。
唐凛却不轻不重在她臀侧又拍了一下,“说话。”
上官景恼怒地转头,吐出一个字,“不。”接着就和他算账了,“你还没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唐凛把她的头按回去,抱着她坐起来,亲密无间地把上官景拥进怀里,一只手揉她发红的膝盖,“没听见,聋了,你下次声音大点。”
上官景又气得去捏他手腕,唐凛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说:“好了,不逗你了。”
他清了清嗓子,慢慢地说:“我小时候在爸的房间看见过你爸爸的照片,家里从来没有人提过,就像我妈妈一样。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的关系,才知道父母之间的真相,才知道爷爷从中作梗。”
唐凛八岁时,老宅里有佣人喜欢嚼舌根,豪门秘辛,八卦得正起劲儿,来龙去脉再添点油加点醋,真真假假都被唐凛听了去。
“那些人告诉我,我的父母只是商业联姻而已,大半年不回家一趟的父亲有一个念念不忘的初恋,母亲郁郁而终,根本没有人喜欢我。知道真相之后,才发现那些人说得也没什么不对,后来我对爷爷也失望了。每次爸一走,我就怕他不回来了,知道你爸爸去世的消息时,我那时候刚刚成年,那可是十年的铺垫啊,我想我也早就做好他一去不复返的心理准备了,但还是做不到无动于衷,我不能怪他,他这几年......看着很正常,其实那才不正常。”
唐凛静默了一会儿,接着说,“但他却回来了,最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把你带回来了。”
上官景一动不动坐在他怀里,握着他的手逐渐收紧,唐凛反倒安慰她,“没关系。”接着他又道歉说:“抱歉,我只是接受不了这种离别的方式。”
上官景听完一愣,沉默下来,她压根儿不知道唐凛心里还有这段过往。过去的事从来没有人提,她以为唐襄远选唐凛做继承人,肯定是偏爱成分居多,事实上并不完全如此,一方面是唐凛个人出众的能力,另一方面则是老爷子爱屋及乌,要填补唐霁的遗憾。
追名逐利的人把名利放在首位,会怎么要求继承人呢?
所以自由生长绝对没有可能。
作为亲生父亲的唐霁,又尽到多少职责呢,到底又是多大的遗憾和恨,才能让他对唐凛如此冷淡?
唐凛快三岁才被唐霁接回身边,可还是只要军部一出任务就把他往老宅送,可当初明明他都十八了,按新政法规,说难听点,违法已经可以量刑了。
可唐霁一离开家还是会让唐凛回老宅,怕什么呢?
唐霁怕自己回不来,唐凛一个人守在空荡荡的家。
上官景一手拍开热水阀,水温微微调高,又转过身,捏起唐凛的下巴,细细打量一番,满意地夸赞,像哄小孩儿一样,说:“这都没有哭鼻子?那你小时候真是个坚强的小孩儿!”
她一说完,两个人都笑了,但上官景很快就敛去笑意。她跪在浴缸里,一手把唐凛压在浴缸壁上,正色道:“我不擅长安慰人,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摇摇头,“说理解你吗?太轻了,我小时候还算平安顺意,至少活下来了不是?他们都很喜欢我。”
“我只是心疼以前的你,但就像你说的,没关系,我会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给你我全部的爱,连带着他们给我的那份。”
上官景又问唐凛,“那你现在还怕爸离开吗?”
唐凛皱起了眉,自从上官景出现之后,他找到了和父亲最好的相处方式,似乎已经没有那么惧怕离去了。唐锦的离开,让他心里沉寂多年的死水再次泛起涟漪,又或许是对上官景去前线的过分忧虑和关注,情绪一下爆发,宣泄口又只有上官景一个,才会失控。
他平生第一次萌发出“或许该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了”的念头。
但唐凛还是十分诚恳地回答她,“我暂时还不知道。”
上官景又问:“那你怕我离开吗?”
唐凛贴在她腰侧的手猛然收紧,烦躁地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表情有一丝森然。
上官景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伸手去摸他绷紧的手臂,上面青筋毕现。
唐凛和她相处再活泼,本质也还是冷淡的底色,他脸上一次性出现这么复杂打断神情上官景还是第一次见。
唐凛掀起眼皮看她,用了点力把上官景压向自己,放在她腰侧的手缓缓放松,沿着脊背一寸寸往上摸,最后又滑向她修长的脖颈,哑声道,“你说呢?”
上官景主动凑上去,两人鼻息交缠,但她却没有再进一步,浴缸里的水已经漫到边缘,水流还在源源不断地注入,随时都会溢出去。
下一秒,水流击打地面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上官景摸摸他的耳朵,说:“都给你,还要吗?”
最后唐凛只是紧紧抱住她,以至于上官景在温暖的碎花被窝里错过了晨练。
翌日一早。
此时唐凛已经站在床边,着装整齐,对着镜子系领带,他今天要去公司开股东会,去年的股权收购在年初已经收尾,但快一月中下了才厘清股权归属,算是唐氏今年第一次比较正式且重要的会议。
他往床上瞟了一眼,上官景还在被窝里翻滚,没翻几下,她忽然坐起来,颇有哲理地说:“离别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唐凛:“......?你大晚上翻来覆去不睡觉就是在琢磨这个?”
上官景点头道:“当然,我不希望你惧怕离别,包括我,总有一天我也会离开。”
唐凛平静地从镜子里看她,一双眼睛从容得可怕,“嗯哼,你想说过程比结局重要?”
“Bingo!”
上官景一晚上搜肠刮肚,把自己看过的闲杂书籍全想了一遍,终于悟出此道,深觉可喜可贺。
唐凛转过身,一大早上就帅瞎上官景,他伸出一只手,重新把她按回被窝,说:“你还是重新睡一下,清醒清醒吧。”然后就在上官景“你听没听进去”的呼声中关上卧室门离开了。
唐凛走后,上官景也不闹了,她展开手脚,大字往床正中央一躺,笑容也消失了,和刚刚有如参透大道的判若两人。
直到通讯器震动起来,提醒她军部会议快迟到了,上官景才从床上爬起来,今天的会议主要是商讨西北军防布置以及北卡要塞的新守将名单,她作为西北守军战役指挥官需要出席,而昨天的审讯结果也将在会后公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