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刃 第40章 相见

后知后觉的疲惫与乏力，沈泉的视野和意识渐渐开始模糊，昏迷前只听见柳音唤了他两声，随后又一道男声在不远处响起，语气无奈：“背后打得火热朝天一片，你二人倒好，还叙上旧了。”

沈泉被这话逗笑了，下一瞬就天旋地转无知无觉了。

*

再次醒来的时候，沈泉已经身处通判府邸之中。

沈泉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睁眼的时候能瞧见外头黄昏落日透过窗户的光，下意识唤丘以的名字。而后反应过来，他还不知道丘以有没有得救。

“公子，我在，您有什么吩咐？”

他猛地起身，却不小心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丘以赶忙过来扶着人躺下，“公子您伤得重，又中暑了，已经昏迷了两日。大夫说得卧床休息，有什么事您吩咐我就好。”

竟然已经过去两日了吗？闭了闭眼，等这一阵痛楚过去，沈泉才开口，“没事就好。”想起来什么，又问：“那位柳姑娘呢？”

柳音那日救了他的性命，那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却忘记趁着清醒的时候询问她的去向和落脚处。他双眼一闭，不管不顾睡了整整两日，江湖人又向来都是来去自如，自由自在，他连跟人亲自道谢的机会可能都没有了。

“柳姑娘现下也仍在府中，只是情况不太好。”听了丘以的前半句话，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因为后半句戛然而止，心中不由得十分着急，追问丘以柳音怎么了。

光说还不够，甚至还要试着下床去看看人怎么样，幸好丘以把他拦住了。

“公子，柳姑娘这个点当是刚刚喝了药睡下了，不如等明日，您的伤也好一些，柳姑娘也清醒了，再去看也不迟。”

沉默半晌，沈泉仍旧坚持，让丘以扶着他过去瞧瞧，“上次也是这样，结果却没能说上话。”他真怕再醒来之后，丘以告诉他柳姑娘昨日夜里已经离去了。

丘以没办法，给沈泉披上了外衫，扶着他慢慢往柳姑娘现在暂住的厢房去。

路过院子的时候，沈泉的鼻尖忽然嗅到一丝十分淡的香味，接近于无，侧眼向院中一瞧，才发觉是一树紫红茂盛的紫薇花。

“快入秋了。”

丘以也瞧见了那一树紫红，应说：“是啊，紫薇传秋信。算起来，公子到鄂州已经一月有余。”话里却是难掩的自豪。

沈泉垂眸哂笑，眼睛里却不见什么笑意。

*

如丘以所言，侍奉的丫头告知他们柳音方才已经吃药睡下了。

沈泉点点头，站在外间透过中间的珠帘瞧了瞧，只看见床上躺了一个身影，薄薄的一片。半晌，拍拍丘以的手，后者意会，扶着他出了厢房。

沈泉复又叮嘱丫头好生照顾柳音，不可有丝毫怠慢，若是缺什么东西去库房拿便是，不必只会他。

而后让丘以扶着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寝房。

还没走出多远就撞见了一个男子，就周身装扮来看，应当也是江湖中人。

沈泉略微回想了下那日的情形，对此人的身份也猜出了些，“少侠可是柳姑娘的朋友？敢问少侠怎么称呼？”

对面那男子显然也认出了他，态度却不十分好，甚至带了些沈泉瞧不懂的怒气。

“狄川。”

十分高冷地留下了两个字，便错开沈泉和丘以，往柳音的院子里去了。

丘以跟沈泉解释，“这是柳姑娘在江湖上的朋友，看见柳姑娘受伤，这位少侠定然十分不好受，这才冒犯了公子。”

沈泉摇摇头表示理解，任谁瞧见自己的友人如此，大约都应当是这样的反应吧。

他倒是有几分艳羡。

*

方才的插曲没有被放在心上。路上，丘以告知这几日州府大人连同几位平日里的同僚都曾派人前来慰问，都送了不少东西，我一会儿拿名册给公子瞧瞧。

沈泉神情不算十分好，淡淡道：“不必拿给我过目，送东西来收着便是。”

丘以应是，随后便给他慢慢讲了那日沈泉晕倒后发生的事情。

丘以是自己逃出来的，趁着看守他的土匪打盹的功夫，他便借了房中的板块碎掉的铜块割断了绳子。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沈泉的下落，但他找遍了几个关押人的地方也没看见沈泉的身影。

不得不抓了个小喽啰，用了些手段才问出了沈泉的下落。物尽其用，丘以一刀抹了小喽啰的脖子，再换上他的衣裳，正大光明出了土匪窝。

等他到了方才打听出来的地方，正好撞上了州府大人派兵亲来。本以为这下公子必然没有性命之忧，却听见了冯成一番叫人凉透了心的话。

说难听些，这叫谋杀朝廷命官。

可此人句句都是朝廷授意，字字带着黎民百姓。

不出意料，双方谈崩了，土匪要鱼死网破，朝廷要片甲不留，已经无人在意已经与万丈深渊近在咫尺的沈泉。

丘以恨不得像画本子的仙人，缩地成寸救下公子，哪怕以命换命他也在所彼此，毕竟公子救过他的命，沈府是他的恩人。

谁知有人快他一步，抓住了沈泉下坠的身躯。

丘以也认出来了，是那日再路边救下的姑娘。

瞧见沈泉并没有什么大碍，丘以便加入了混战之中。这些草莽之人竟然也能与朝廷训练出来的军队打个平手，真不知如何说才好。

丘以注意着脚下的位置，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于是他手起刀落，一把划破了面前贼人的肚子，回身向那包裹得严实的轿子中刺去。

“噗呲”一声，只有布料被刺穿的声音，再无其他。

丘以惊，他连忙收回刀刃，接住了一旁的落下的刀。他方才知晓，这轿子里头，原来什么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州府大人。方才冯成的做派言语全然是一场空城计。

这鄂州，并不在乎沈泉的生死，他们只要剿匪。

好在沈泉无事，丘以亲自盯着冯成的人将公子送回，而后没过多久，州府大人便派了人前来慰问，并还大发慈悲送了许多上好的药材来。

*

回到房内，沈泉让丘以将给柳音看诊的大夫唤来了。一月之前这位柳姑娘的伤势那样重，大夫也断言她的手日后定是无法提起重物了。可那日，她又的的确确瞧着没什么异样，在问到此事时，也只是搪塞含糊。

他怀疑柳音此次重病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大夫很快就到了，沈泉向他求证了自己心中所惑，不出意料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一时间心绪复杂。

大夫还说，这位柳姑娘之所以能能片刻的恢复如初恐怕是因为服用了一味药，绝非她所谓随便找个了大夫扎了两针就能有的奇效。

沈泉又追问大夫这味药是什么，为何有这样的药效，竟然能让断掉的筋脉重生，哪怕只有片刻的时间。

大夫摇摇头，叹了口气，“大人，老夫也不知晓这药叫什么，只是偶然听闻过，老夫甚至不确定这种药是否真的存于世间，毕竟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沈泉垂眸若有所思，半晌才又抬眼问大夫：“那可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这位姑娘恢复如初呢？”

得到的回复竟也差不多。

“这位姑娘伤势太重，腕间经脉俱断，若想再接上，恐怕除了一个地方的神医，世间再无人能做到。”

“何处？”

“药神谷。”

沈泉再次陷入了沉默，不为别的，只因这药神谷虽然盛名在外，但能够找到之人少之又少。

叹息一声，沈泉觉着实在疲乏，身上的痛开始后知后觉地漫了上来，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以手作拳撑着额头，沈泉随意挥了挥手，“退下吧。”

一时间，室内又只剩下了沈泉和一旁侍立无言的丘以。

良久，沈泉才抬起头来，对丘以说：“死马当作活马医，你去找找吧。”

那日张扬肆意的柳音若一朝成为废人，过于可惜了。

丘以应声，但两人都知道，这样的机会微乎其微。

*

柳音第二日晨间醒来，刚刚被丫头服侍着梳洗完毕，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还不止一人。

这丫头不是别人，正是一月前也曾照顾她的许多日的小知。

小知往外看了一眼，笑说：“柳姑娘，是我们公子来了。上回姑娘与公子错过了见面的机会，这回可不会了。”

虽然已然是一州通判，官职在身，但沈泉碰就让从家里跟着来的下人们在无旁人的时候唤他“公子”。

柳音瞧了眼铜镜中的女子，微微一笑，“你说的是。”谁曾想一月前就已经分别的两个陌生人，一月之后竟然又在另一地界遇见了。而这一回，救人的变成了被救的。

倒是有些缘分。

脚步声停下来，随后柳音就听见外头一道温润的嗓音传了进来，“柳姑娘，在下沈泉。前几日昏迷不知人事，如今才来与姑娘相见，还望莫要怪罪。”

小知扶着柳音出去了，她如今的状态很糟糕。但是想比于一月前，她已经没有那么崩溃了，将自己再也不能提剑这件事，默默隐进了心中。

前两日出手算是意外，她本是与狄川一道下江南去寻兰蕴，谁知瞧见了一庄狗咬狗的戏码。

也并非是为了谁，她也不知道沈泉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只因为她没法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白白去了。

所以她出手了，救下了命悬一线的沈泉。

珠帘掀开，一道人影在搀扶下缓缓走出。

“沈公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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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