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顾念 >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海鲜面

顾念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海鲜面

作者:林尽安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8-20 06:57:02 来源:文学城

回程的路似乎不是回家的山路,有咸咸的海风吹来,念儿疑惑,向衡说:“都晌午了,索性今日放个假。外头吃碗面,转一转再回家吧。”

我心里那点因为谢家事残留的闷气,被海风一吹,也散了大半。我点点头:“好。”

我原以为只是在集市上随便找个小摊,没想到向衡驾着驴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竟将我带到了一处小小的渔村码头。码头边只有寥寥几间食肆,木头搭的,简陋却干净,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海腥味和蒸腾的鲜香。

向衡熟门熟路地带我走进最靠海的那一家,对灶台后忙碌的老板娘点点头:“两碗海鲜面,料足些。” 又低声补了句,“多加蛏子,贝壳多些。”

我眼睛亮了。我最爱吃各种贝类,只是江澜城不靠海,新鲜的难得,价格也贵。

面很快端上来,粗瓷海碗,汤色奶白,上面铺了满满一层刚出海的“硬货”——对半剖开、露出肥嫩贝肉的蛏子,壳薄肉满的花蛤,几只弯曲的大虾,还有几片雪白的鱼片,热气蒸腾,鲜香扑鼻。

“趁热吃。”向衡将筷子递给我,自己却没急着动,而是拿起一只空碟,用筷子将面里那些贝壳的肉,一个个仔细地拆出来,剥掉附着的外膜,然后,自然而然地,全数拨进了我的碗里。

我看着他专注拆壳的侧脸。海边的阳光透过木窗棂,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神情平静,仿佛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心口像是被那碗热汤的蒸汽熏了一下,又暖又涨。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夹起一只向衡碗里的大虾,学着他的样子,剥去虾壳,抽出虾线,然后,将完整的虾肉,轻轻放回他的面碗里。

向衡拆贝壳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我一下。我正低头认真剥第二只虾,耳根微微泛红。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没说什么,继续手里的动作,只是将下一拨拆好的贝肉拨给我时,动作更轻,也更稳了。

一碗面,就在这样无声的、你来我往的“投喂”中,吃出了别样的温馨。只听得见海浪轻拍岸石的声音,远处渔船的汽笛,以及彼此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我吃得鼻尖冒汗,心里那点因为出身、因为流言、因为母亲惨死而生的阴霾,似乎都被这碗鲜美滚烫、带着阳光和海风味道的面,暂时驱散了。

“念念。”向衡忽然开口,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格外清晰温和。

“嗯?”我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

向衡拿起旁边干净的布巾,很自然地伸手,替我擦掉那点汤汁。他的指尖温热,动作轻柔。我的脸微微一热,却没有躲。

“这面,好吃吗?”他问,收回了手,目光却依然落在我脸上。

“嗯!鲜极了!”我用力点头,眼睛因为满足和美味而亮晶晶的。

“那以后,我们可以常来。”向衡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每个月都行。吃到你烦。”

我只听到了“以后”两个字。

以后。每个月。常来。

这些词像小锤子,轻轻敲在我心口,带来一阵密集的、酥麻的甜蜜。

向衡又夹起一块最大、最肥美的蛏子肉,仔细剔净,然后,稳稳地放进了我碗里,就在我筷尖旁边。

然后,他放下筷子,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柔声说道:

“顾念,你可愿嫁与我。”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

这话来得突然,却又似乎……并不意外。其实这些日子,我心里早有准备。李婶的病一天天见好,她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欢喜,有时拉着我的手说“等你好事近了”时,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向衡虽然没说,可我能感觉到,他在等我点头,等我觉得可以了。

我以为他会像这世间大多数男子那样,等长辈病好了,挑个吉日,一顶轿子抬进门便是。又或者,至多不过是请媒人上门,说几句场面话,下聘,过礼。

我没想到,他会在这海边的渔村,在这样一碗热腾腾的海鲜面前,用这样郑重的语气,问出这句话。

不是知会,是询问。

不是安排,是请求。

向衡见我沉默,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我。海风从木窗吹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这午后波光粼粼的海面,可那深处,又有什么东西在灼灼地亮着,像海底最亮的珍珠。

“念念,”向衡的声音平稳下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清晰与力量:

“你晨间坐在巷口那句‘人与人之间,总有所图’,我一路上想了又想。对你,我亦有所图,甚深,甚重,甚远。”

他目光如静水深流,将我整个人笼在其中。

他深呼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筷碗,略略倾身,缓缓开口道:

“向某名衡,温陵人士,因天灾逃难至江澜。

至亲皆丧,漂泊他乡,此生惟愿以医渡人。

后识得姑娘于微时,先怜卿凄苦无依,

后敬卿苦中亦不损志识。以己渡人,以身济世。

幸逢姑娘,同舟共济近五载。”

他直视我的双眼,似要把自己过去泥淖阴郁中的一切,全部摊开给我看。

“而今,吾已扎根江澜,家中日日又见烟火。

与卿餐餐饭饭,岁岁年年。

风雨同檐,长夜有灯,悲喜相依,铭感五内,

倾慕之情与日俱增。”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我耳膜上,也敲在我心尖上。

“遂此生又多一愿,

愿与卿长相守、共白头。”

我眼眶有些发热,桌上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一阵暖意将它环绕包裹,是向衡的手覆了上去:

“向衡求聘顾念为吾妻。

两身孑然,双叶浮萍,

共筑藩篱,绵延后嗣。”

他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

“此后风雨同担,唯卿是归。”

海风还在吹,吹得木窗轻轻作响。远处有渔船的汽笛,近处有海浪拍岸。可这些声音,好像都远了,淡了。只有他最后那句话,在我耳边,心里,一遍遍回响。

此后风雨同担,唯卿是归。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窗外的海光,也映着我自己的影子。我看着他握着我的手,那双手温暖,有力,带着薄茧,是救过无数人的手,也是此刻,紧紧握住我的手。

然后,我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那笑意越来越深,从眼底漫出来,漫过整张脸,最后,化作一声轻轻的、带着鼻音的笑。

“向衡,”我开口,声音有点哑,却又很清亮,像被海水洗过的卵石,“你这个人……”

他看着我笑,眼神里有些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屏息的期待。

我抽出被他握着的手,他手指微微一动,像是想握紧,又松开了。

然后,我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上露出深深的小酒窝。

“李婶说,当年刘叔娶她,可是备足了‘三金’的——金戒指、金镯子、金耳环,一样不少,亮闪闪的,她到现在还时不时拿出来擦呢。”我歪着头,眼里闪着促狭的光,“怎么到了你这儿,就只剩一碗海鲜面啦?我这……连个‘一金’都没有呢。”

我说这话时,声音娇娇软软的,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戏谑。没有震惊,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可没想到你会这么正经”的好笑,和一点点、只有我们自己懂的,甜丝丝的刁难。

向衡彻底愣住了。

他像是被这个问题完全问住了,呆了几秒,眼睛直直地看着我,像是没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然后,他猛地眨了下眼,像是终于从一场郑重其事的仪式里被拽了出来,拽进了某种更鲜活、更具体、也更让他手足无措的现实里。

“对、对啊!”他一拍自己额头,声音都拔高了些,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混合着恍然大悟、窘迫、和巨大喜悦的、近乎傻气的笑容,“是我唐突了!是我考虑不周!念念你说得对!聘礼!三金!不,我们买五金!金项链也加上!还有聘礼!我这就带你回城!去最好的金铺!你随便挑!挑好了,我马上备齐了,往李婶那儿送!你这几天就在李婶家好好住着,等我!我很快就来!”

他语无伦次,越说越急,甚至就要起身去套车,那副恨不得立刻把全城金店搬来的架势,哪里还有半分平日“向先生”的沉稳持重。

我看着他这难得的手足无措和急切模样,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笑声清脆,像一串银铃洒落在海风里。我笑得弯下了腰,肩膀轻轻抖动,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我的向先生呀!”我好不容易止住笑,抬起脸,眼波流转,里面盛满了星光和大海,还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甜蜜,我拖长了调子,带着戏谑,“哪有带着未婚妻,自己去挑聘礼的道理呀?”

“未婚妻”三个字,像带着蜜糖的钩子,轻轻巧巧,又准又稳地钩住了向衡。

他所有的动作、所有急切的话语,都瞬间定格了。他站在那里,看着笑得花枝乱颤、面若桃花的我,看着我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欢喜,听着那三个字在我唇齿间婉转吐出……

巨大的、纯粹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喜悦,后知后觉地、汹涌澎湃地击中了他。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有点傻气、却明亮至极的笑容,连连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对、对对对!是我不对!是我欢喜糊涂了!那……那首饰还是得带你去看,你选,选你喜欢的!都听你的!”

他重新坐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那目光滚烫,像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我被他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心里却像揣了一窝蹦跳的兔子,又甜又慌。我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还剩的几根面条,声音轻轻的,带着撒娇般的软糯:

“那……我还要加只螃蟹。要最肥的膏蟹。”

“好!”向衡毫不犹豫,立刻扬声,“老板娘!再加两只最肥的膏蟹!要母的!”

“还要加条东星斑。清蒸。”我得寸进尺,抬眼偷瞄他。

“好!再加一条东星斑,清蒸!”他眼里的笑意和宠溺浓得化不开,转头又朝灶台喊。

“我还要……”我指了指那还剩小半锅、奶白浓郁的汤底,眼睛亮得惊人,“把这一锅海鲜汤都喝光。”

向衡终于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那笑声畅快、开怀,充满了尘埃落定后的喜悦和满足,引得邻桌的渔民都好奇地看过来。

“好!想喝多少都有!今天管够!以后……也都管够!”他笑完了,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下来,带着只有我能懂的郑重,“不过,咱们吃完就得赶紧回去了。”

“嗯?”我咬着筷子尖,不明所以。

向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促狭又急切的光:“得赶紧回去看看李婶病好全了没有。若是没好利索……”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怀好意”的认真,“我那儿还有几剂猛药,保管她药到病除,能立刻精神抖擞地替咱们张罗。”

我被他的“急不可耐”逗得又想笑,脸上更热了,嗔了他一眼:“哪有你这样当大夫的!”

“还有,”向衡完全不在意,继续盘算,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改房子那工头,得再加点钱,让他日夜赶工,务必在……嗯,总之越快越好!对,再加急!”

他说得一本正经,好像这是眼下天大的要紧事。可那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和微微发红的耳根,却泄露了他此刻真正的心思。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求婚竟在海鲜面摊”而生出的、小小的、只有我自己知道的遗憾和好笑,忽然就散得干干净净了。

是啊,没有三书六礼,没有凤冠霞帔,甚至没有一朵花。

只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一个认认真真为我拆贝壳的男人,和一番笨拙却滚烫的真心。

还有他此刻,因为“能娶到我”而欢喜得像个毛头小子、迫不及待要回去“催工”的傻模样。

这就够了。

我伸出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他停下喋喋不休的“加急计划”,看向我。

我朝他眨眨眼,然后,在他灼灼的目光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很轻,很慢,却很坚定。

向衡的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他伸出手,隔着粗糙的木桌,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温暖、干燥,带着常年捣药留下的薄茧,却异常有力,紧紧包裹住我微凉的手指。

我没有抽回,只是任由他握着,脸烫得像着了火,心里却像灌了蜜,又像这碗里的海鲜汤,咕嘟咕嘟,冒着幸福的气泡。

海浪声,渔船的汽笛声,食肆里嘈杂的人声,仿佛都渐渐远去。世界里,只剩下彼此交握的手,滚烫的目光,和心中那不断满溢、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名为“余生”的甜蜜与期盼。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而我,甘之如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