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逆 第38章 阻拦

柯宥扬点头，继续和池殷似商量怎么阻止这群学生周末前往纹身店。

“现在麻烦就在这里，他们只是打算去巷子外面远远围观，没有打算进店闹事。真到了地方，他们只是站在路边看，没有动手，我们很难抓到实质性的把柄。”柯宥扬皱起眉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划，调出刚刚从同学那里打探来的消息，“一共四个人，两男两女，都是高二的，其中两个就是殷雪平时一起玩的朋友。”

池殷似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散落的梧桐枯叶上，沉默几秒。傍晚的风穿过校门旁的梧桐树，吹得枝叶沙沙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两人脚边。

放学的人流不断从他们身侧走过，喧闹的说笑声此起彼伏，没有人留意到树下正在讨论的事情。

“不能直接去找这四个人当面警告。”池殷似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出面，他们只会觉得我们在护着岑也，好奇心反而更重，说不定还会故意提前过去，甚至刻意在网上添油加醋，说我们威胁他们。到时候流言只会传得更厉害。”

“那怎么办？放任他们周末直接跑到纹身店巷子外面？”柯宥扬抬眼看向池殷似，“万一他们在巷口大声议论，起哄喊叫，岑也在店里听得一清二楚。就算他们不进店，也会打扰岑也正常做生意。要是刚好有客人上门，听见这些闲话，对岑也的纹身店影响很大。”

池殷似思索片刻，抬眼看向柯宥扬：“分两步走。第一，你想办法托人，私下提醒那几个人，老城区那条巷子监控密布，巷口、店铺门口全都有摄像头，一旦有人在周边起哄骚扰，录像会直接保存，可以交给学校处理。不用说是我们提醒的，就当做是好心提醒。”

“第二件事，我们提前过去。周末下午，我去纹身店那边待着。你留在学校，留意殷雪和她身边那群女生的动向，看看殷雪会不会跟着一起去。”

柯宥扬听完，立刻明白了池殷似的打算。

“我懂了。先给他们敲个警钟，让他们知道那边全程有监控，不是随便可以看热闹的地方。要是警告没用，周末我们就在巷口守着。只要他们过来，我们就在旁边，不用主动搭话，只要让他们知道有人在看着就行。”

“嗯。”池殷似轻轻应声，目光扫过不断涌出校门的学生，“重点留意殷雪。这件事最开始由她扩散出去，她心里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她跟着一起去围观，性质就不一样了。”

两人站在梧桐树下继续交谈，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教学楼柱子后面，殷雪一直躲在那里。

殷雪原本打算走出校门，远远看见池殷似和柯宥扬停在树下交谈，下意识停下脚步，躲到立柱后方。她不敢靠太近，只能断断续续听见几句，“周末”“纹身店”“监控”几个词飘进耳朵里。

心脏猛地一沉。

殷雪攥紧书包背带，指节微微泛白。她刚刚在班级群里看见几个同学约好周末到老城区巷口，原本她还在纠结要不要跟着一起过去。

她心里存着一丝侥幸，想去看看岑也的纹身店到底是什么样子，也想看看池殷似和岑也待在一起是什么模样。可现在听到池殷似和柯宥扬的对话，她心里那点念头瞬间凉了大半。

他们已经知道有人打算周末去纹身店围观。

殷雪屏住呼吸，不敢再继续听下去，慢慢往后退，转身混入离校的人群之中。

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脑子里乱糟糟的。她开始后怕，一旦那群同学真的过去，事情闹大，顺着线索一路追查，最后查到源头是她转述的闲话，后果她根本承担不起。

她一路走出校门，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脚步沉重。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店铺陆续亮起招牌灯。

殷雪拿出手机点开小群，群里还在讨论周末出行的计划。

【周末下午两点，老城区那条巷子集合，就在外面远远看一眼，不进去。】

【放心，就是看热闹，不惹事。】

【殷雪，你要不要一起？】

消息弹出来，殷雪盯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她想打字劝大家不要去，可一旦开口，群里所有人都会察觉到不对劲，会追问她为什么突然阻止。

她咬着下唇，最终只是关掉聊天页面，把手机塞回书包。

她不能出面劝阻，可心底的恐慌越来越强烈。她原本只是想散播几句闲话，让池殷似看清岑也，从来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有人专程跑去纹身店围观。事情已经完全脱离她的掌控。

殷雪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了很久，直到天色慢慢暗下来，才转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池殷似和柯宥扬结束交谈，在校门口分开。

柯宥扬要去找相熟的同学，托人悄悄提醒那几个打算去围观的学生。池殷似则独自朝着老城区走去，准备去纹身店，把这件事告诉岑也。

路上行人渐渐变少，街边路灯依次亮起，暖黄的光铺在路面。

池殷似拿出手机，给岑也发了一条消息：【我晚点过来，有件事和你说。】

消息发送出去没多久，岑也回复：【好。】

二十多分钟之后，池殷似走到老城区的巷子口。巷子两侧是老旧居民楼，墙面上有些斑驳的痕迹，零星摆放着居民堆放的杂物。

巷口的监控摄像头固定在墙面上，安静对着路口。

池殷似抬头看了一眼摄像头，确认设备正常运转，才继续往里走。

很快，纹身店的玻璃门出现在视野里。

风铃在门内安静垂着，还没有被触碰。

池殷似抬手，轻轻推开玻璃门。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岑也正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打磨工具，细心处理一块纹身图案的拓稿。

店内依旧是熟悉的消毒水混合墨水的淡淡气味，工作台整齐摆放着各类工具，墙上挂着几幅成品设计稿。

听见风铃响动，岑也抬眼看向门口。

“来了。”岑也放下手里的工具，往后靠在椅子背上，“发生什么事了？消息里说有事要讲。”

池殷似走到工作台边，拉开椅子坐下。

他把刚才在校门口和柯宥扬商量的事情完整讲出来，包括有四名高二学生约好周末来巷口围观，还有他们拟定的应对办法。

岑也安静听着，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指尖轻轻搭在工作台边缘，等池殷似说完之后，才缓缓开口。

“来巷口围观而已，没有进店闹事，不算违法。”岑也语气平静，“他们只是站在路边，就算监控拍下来，也没办法直接交给学校处罚。”

“我知道。”池殷似点头，“所以我们不打算强硬制止。只是提前提醒他们巷口有监控，让他们清楚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大部分学生只是一时好奇，知道全程录像，大概率就不会来了。”

岑也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店门口的玻璃，望向外面安静的巷子：“要是提醒之后，他们依旧过来呢？”

“周末我会过来守在这里。”池殷似看着岑也，“我就在店里待着，如果他们到巷口，我出去站在门口。不用争执，只要让他们看见有人在，好奇心就会消退。他们本来就只是想偷偷看热闹，不想正面撞上我们。”

岑也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

“也好。最近店里生意不算忙，周末本来客人就不多。”

池殷似看着岑也，顿了顿，继续说道：“柯宥扬还提到，殷雪的两个朋友就在那四个人里面。殷雪今天躲在柱子后面偷听我们谈话，柯宥扬隐约看见了。她应该知道我们已经掌握消息。”

“殷雪。”岑也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冷意，“流言从她那里扩散开，现在她身边的朋友打算过来围观。她心里清楚整件事的起因。”

“但是她依旧没有出面澄清。”池殷似声音放轻，“她现在害怕事情闹大，却不愿意站出来制止流言。她只想着自保。”

岑也抬手，指尖轻轻摩挲拓稿纸张的边缘：“人大多都是这样，一开始被私心驱动，等到事态失控，最先想到的只有保护自己。”

店内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远处街道传来微弱的车辆鸣笛声。

池殷似看向岑也：“周末如果他们过来，不管发生什么，你不要出去。交给我处理。”

“我分得清轻重。”岑也淡淡回应，“我不会主动出去和他们对峙。开店做生意，没必要主动和几个学生起冲突。”

池殷似放心不少。

他又和岑也确认了一遍店里报警器、监控存储的情况，确认所有设备都处于正常状态。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后续收集流言证据的事情，柯宥扬会持续收集群聊截图，只要出现恶意造谣、人身攻击的文字，全部保存备份。

聊完正事，池殷似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工作台摊开的纹身稿上。图案线条利落，是一朵缠绕细蛇的牡丹。

“这是新的稿子？”池殷似开口问道。

“嗯，客人预定的。”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下周过来纹，位置在侧腰。”

池殷似安静看着图纸，没有再多说话。

灯光落在岑也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池殷似目光停留片刻，很快移开。

他心里清楚，岑也外表看着冷淡坚硬，独自守着这家小店，平日里早已习惯一个人应对各种麻烦。这次校园流言传到店门口，他不想让岑也一个人扛。

时间一点点流逝，墙上挂钟的指针慢慢移动，夜色越来越深。

池殷似看了一眼时间，起身准备离开。

“我该回去了，太晚家里会问。周末我提前过来。有任何突发情况，随时打电话。”

“嗯，路上小心。”岑也点头。

池殷似走到门口，抬手推开玻璃门。晚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带起风铃轻轻晃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岑也，才迈步走出店铺。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

岑也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着池殷似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才转身回到工作台，继续处理手里的拓稿。

同一时间，殷雪回到家中，把书包放在书桌旁。房间里安安静静，父母还在客厅看电视。

殷雪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反复翻看班级群的聊天记录

群里依旧在热烈讨论周末的计划，没有人察觉到潜在的风险。

殷雪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内心反复挣扎。她很想告诉这群同学，网上那些关于岑也的传闻并不全是真的，不要去纹身店那边围观。可只要她开口，所有人都会追问她消息来源，她散播闲话这件事就会暴露。

一旦暴露，池殷似会知道是她，班里同学也会觉得她搬弄是非。

殷雪不敢承受这样的后果。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双手捂住脸。心底的愧疚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第一次意识到，随口转述的几句闲话，会衍生出这么多麻烦。可事到如今，她没有勇气站出来叫停。

第二天清晨，校园照常开启。

柯宥扬一早就找到那个可以帮忙传话的同学，悄悄把提醒传过去。消息辗转送到打算周末去纹身店围观的四个人耳中。

课间的时候，柯宥扬站在走廊，远远看着那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脸色明显不太好看。几个人低声讨论，说着巷口有监控，贸然过去会被录像，甚至可能上报学校。

没过多久，群里那条周末集合的消息，有人回复打算不去了。接二连三有人附和，原本约好的四个人，一下子动摇了三个。只剩下一个男生还不死心，说只是远远看一眼，监控不一定能拍到人脸。

柯宥扬看见消息，转头找到池殷似，把最新情况告诉他。

“三个已经打退堂鼓了，还有一个男生坚持想去。”柯宥扬低声说道，“这个人性格比较冲动，别人越劝，他越觉得有意思。”

池殷似目光望向走廊远处，那个男生正靠在栏杆边和人说笑：“那就重点留意他。周末我早点过去守在店里。”

课间的走廊人来人往，殷雪从教室走出来打水，恰好听见两人这段对话。她脚步一顿，心底悬着的那颗心依旧没有放下。

就算大部分人打算放弃，还有一个人执意要去。

殷雪握着水杯，指尖微微收紧。她站在原地，远远看着池殷似和柯宥扬交谈的背影，心里忐忑不安。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教室。

殷雪走出教学楼，下意识看向池殷似班级的方向。她看见池殷似和柯宥扬收拾好书包，并肩走出教室。两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看样子依旧在讨论周末的安排。

殷雪站在梧桐树下，目光一直跟着两人的身影，直到他们走出校门。

柯宥扬侧头看向池殷似：“那个执意要去的男生，我打听到了，他周末习惯独自出门，不会和其他人结伴。有可能单独去巷口。”

池殷似脚步停下，望向老城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