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落锁的声响轻而沉闷,店内只剩下空调持续运转的低鸣。
岑也靠在工作台边,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临街的玻璃窗。暮色已经沉下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玻璃铺进店里,在水泥地面洇开一块模糊的光晕。
她抬手拿起工作台角落的手机,屏幕依旧是暗的。岑也指尖在手机外壳轻轻摩挲了两下,没有点亮屏幕。
方才那些恶意短信里的字句还留在记忆里,哪怕不去翻看,每一句话都清晰。对方藏在看不见的地方,静静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这种无声的窥探,远比当面的争执更磨人。
岑也没有坐在原地干等,她转身走到靠墙的置物架前。
架子上整齐码放着纹身色料、一次性针具、消毒棉片,还有一把锁在盒子里的防身短棍。她伸手拉开盒盖,指尖碰了碰棍身,确认锁扣完好,再原样推回架子深处。动作缓慢从容,没有半分慌乱,只是习惯性检查手边所有可以自保的东西。
她骨子里向来如此,不会把安全感寄托在别人身上。
哪怕池殷似愿意守着她,她也不会丢掉自己的防备。
做完这一切,岑也折回工作台前,拉过椅子坐下,随手拿起那张没画完的纹身稿。
绘图笔再次落在稿纸上,流畅的线条慢慢延展。
只是这次,她没法像白天那样完全沉下心作画,耳朵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留意门外街道的动静。
街边有行人说话的声音,电动车驶过的嗡鸣,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普通。可岑也心里清楚,这片平静之下藏着一双眼睛。
大概十几分钟后,玻璃门外传来脚步声。岑也抬眼,目光精准落过去,看见池殷似手里拎着两个食品袋站在门外。
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玻璃,动作很轻,是提前说好的暗号。
岑也起身走到门边,先透过玻璃向外仔细扫视一圈,确认他身后没有跟着其他人,才拧开内锁,拉开一道门缝。
池殷似侧身走进店内,反手将玻璃门重新锁死,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工作台一角:“便利店只剩简餐,两份牛肉饭,还有两瓶矿泉水。”
岑也点点头,弯腰把袋子打开,取出餐盒。
饭盒还带着余温,两人隔着工作台相对坐下,安静拆开包装吃饭。没有过多闲聊,只有筷子触碰餐盒的轻响。
吃到一半,放在工作台中央的手机猛地亮起,短促的短信提示音在安静的店里突兀响起。
岑也握筷子的手指微顿,抬眼看向那台手机。池殷似也停下动作,目光落在屏幕上。
屏幕自动弹出预览,依旧是一串无归属地的陌生虚拟号码,短短一行文字,带着阴沉沉的窥探感:【我看见有人陪你了,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等你一个人的时候。】
岑也放下筷子,伸手拿起手机,指尖点进短信界面,没有回复半个字,直接截图保存,归入专门留存证据的相册。
整套动作冷静干脆,脸上没有起伏,只有眉梢极淡地往下压了压,是厌烦,而非恐惧。
“又来了。”岑也低声开口,把手机转向池殷似,让他看清短信内容。
池殷似凑近看了一眼,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号码:“又是新号。对方一直在换虚拟运营商的号码,很难追踪。”
“能看见你过来,说明他现在就在附近。”岑也抬眼望向临街的玻璃窗,目光扫过路灯光影里来来往往的行人,语速平稳,“就在这条街上某个角落,盯着这家店。”
这句话一出,店内气氛安静了几分。
池殷似放下手里的餐盒,起身走到窗边,身体微微侧开,避开窗外视线,不动声色地缓慢扫视街道两侧。街边的店铺大多还开着,小吃摊、杂货店门口站着不少路人,人影交错,很难从人群里揪出那个暗中窥伺的人。
“范围太大。”池殷似低声说道,“他刻意藏在人群里,不会站在显眼位置。贸然出去寻找,很容易打草惊蛇。”
岑也“嗯”了一声,把手机锁屏放回桌面。
“本来就没指望一眼找到。他既然敢发这条消息,就做好了隐藏自己的准备。”
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剩下的饭,仿佛刚刚那条带着威胁意味的短信,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垃圾消息。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根警戒的弦绷得更紧了。对方不仅知道她的作息,还能实时观察到店门口的动静,距离远比她想象的更近。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都过来。”池殷似走回工作台旁坐下,语气笃定,“白天有空就待在店里,晚上陪你一起锁店关门。”
岑也抬眸看他:“不用天天耗在这里,你自己还有事要处理。”
“事情可以延后。”池殷似看着她,“现在这件事优先级最高。只要这人还在暗处盯着你,我不会放心让你独自守店。”
岑也抿了抿唇,没有继续反驳。
她不喜欢事事依赖别人,但也不会固执到盲目逞强。
眼下这个骚扰者躲在暗处,行踪不明,多一个人留意周遭环境,确实稳妥很多。
“行。”岑也淡淡应下,“但你不用时时刻刻守在店里,有客人来做纹身的时候,你可以在休息区待着,别打扰我干活。”
“好。”池殷似应声。
两人继续把晚餐吃完,岑也收拾好餐盒打包,丢进店内侧的垃圾桶。池殷似则拿起岑也的手机,在上面装好之前说的陌生来电拦截软件,设置好拦截规则。
“虚拟号、隐藏号码来电,会直接拦截,不会弹出提醒。短信依旧会收到,只是不会弹窗,你有空手动查看截图就行。”池殷似一边调试设置,一边跟岑也说明。
岑也站在他身侧看着屏幕,点头:“明白了。”
软件设置完毕,池殷似把手机还给岑也。岑也接过,随手放在工作台内侧,远离窗口的位置。
夜色越来越深,街上行人慢慢变少,偶尔才有车辆驶过。
岑也拿出之前没完成的纹身稿继续绘制,池殷似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没有打扰她画画,目光时不时落在店外街道,持续留意四周动静。
时间一点点推移,手机安安静静,没有再弹出新消息。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暗处的人没有离开,只是暂时停止了发消息,依旧在某个角落盯着纹身店。
岑也笔尖在画纸上滑动,线条利落干脆。她表面专注于稿图,脑子里却不断复盘这段时间所有收到短信的时间点,回忆每一个进店的客人,试图找出可疑的痕迹。可来店里的客人太多,形形色色,一时之间根本锁定不了目标。
临近晚上十点,岑也停下笔,把纹身稿收好,差不多该关门了。
池殷似起身,走到门口,再次向外观察一圈:“外面人很少了。收拾东西,我们走。”
岑也收好绘图工具,把工作台擦拭干净,检查电源、色料收纳柜。确认店内一切妥当,拿起随身背包。
池殷似先推开玻璃门,再次确认门外无人,示意岑也跟上来。
岑也走出店门,池殷似等她出来之后,伸手锁好玻璃门,钥匙交到岑也手里。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叠在一起。岑也下意识时不时扫一眼身后,动作自然,没有夸张的紧张。
“你不用一直回头。”池殷似低声开口,“我帮你留意后方。”
岑也侧头看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意:“习惯了。被人盯着久了,总下意识确认身后有没有东西。”
话音刚落,岑也口袋里的手机再次轻轻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