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归安 第2章 奇怪警察，文明侮辱

病房沉静下去很久，颜欢一直坐在床上发愣。

她单手揉着发顶，一脑门子官司。今天这事儿出得又急又乱，从现场到派出所，整个人都是处于懵逼状态。

再加上后面被审讯的时候犯了病，记忆就更是直接崩断了。等到这会而有了时间仔细去想，很多事情就更觉得反常。

就比如那两个警察，他们嘴上说着是小事，审问起来却是一点儿也不手软，中途她几次求医，都被他们无视了，步步紧逼，最后进了医院都不肯轻易离去。

再比如......，

颜欢点开通话记录，果然，最后一通电话还是打给上海地接导游的，可从头到尾，警察都在强调她是现场唯一的目击证人！

头越想越痛，耳蜗里的燥热让她不得不重新躺下休息。

好在她也不是死脑筋的人，不管警察出于什么目的，颜欢不打算太消耗自己的身体。

不仅不能消耗，且还得养好精神。

她总觉得，这事情不会很快结束。

事实也再次印证了颜欢异于常人的直觉。

第二天一大清早，她这边才刚吊上点滴，那俩警察就又来了。

颜欢靠在床头上等他们问话，面上很是乖巧。装死这种事儿一次就够了，多了容易露馅儿。

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关键时候，她不介意做小。

和在派出所时一样，来得两个警察分工明确，一个张嘴问，另一个敲着笔记本。

问得也还是那些车轱辘话，凶手长什么样？多高？声色如何？有没有什么身体特征？

颜欢支棱着脖子摇头，句句有回应，事事没印象，她反复解释说自己当时真是被吓傻了，现在不敢胡言乱语扰乱警察做判断。

一回生二回熟，对比昨天的剑拔弩张，今天双方倒都是心平气和的。

你来我往的几个回合之后，颜欢挑了个气氛最融洽的时侯，她脑袋一歪，小声问“请问，昨天是谁报的警？”

说着打开通讯录证实“我好像没打过110！”

......

两个警察愣了几秒，当场变脸，大声警告她不该问的别问！

不问就不问，颜欢点头赔上个笑脸，随后保证说自己绝对配合公安工作。

警察没了脾气，很快离开。

后面警察又来了几次，只可惜，颜欢这边还是一如既往的混沌着，倒真不是她不配合，实在是有心无力。

从入院到现在，她已经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梦里清一色的大雨，血红色的，其他有用的信息到是一点儿也看不到。

休息不好，颜欢原本就瘦削的身板自然更消瘦了。

赵瑶瑶心疼的不行，坚持每天往返100多公里送营养餐。

住院的第七天夜里，穿着制服的两人又到了，他们说收到了颜欢要出院的消息，特意赶来做最后的问询。

这披星戴月的架势，可真不是小案件该有的待遇。

颜欢心里疑点如星，嘴上又不好问太多，只能重复着自己的说辞。

前后折腾了这么久，却始终问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估计警察也累了，最终还是认下了颜欢被吓傻的事实。

最后的时候，负责问话那位警察递给她一张纸条。

颜欢双手接过，上面是串数字，11位的私人电话号码。

见她不解，那警察弯腰解释道“我姓刘，若是想起来任何细节，随时联系。”

“好好好。”颜欢点头如捣蒜，一连应了好几声儿“刘警官请放心。”

她举着小手“绝对配合公安办案，绝对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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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灾祸与其带来的病痛一同宣告结束，次日中午，颜欢顶着大太阳出院。

出院时间是赵瑶瑶定的，说是中午的日头最毒，可以趋吉避邪，晒霉增运。

颜欢平时对她的封建迷信深恶痛绝，这次原也想反驳来着，但被赵瑶瑶用四字成语镇压了。

人家义正言辞一句“大过年的”，颜欢顿时就没了脾气，不仅她没脾气，在这句话面前，但凡是个中国人，那都没有任何脾气！

更何况，她现在还要去赵瑶瑶的屋檐底下讨生活了。

颜欢原本归家的计划是在除夕当天，这会子是因病提前了归程，眼下才刚进腊月。

离过年还有个把月的时间，她那个家，实在是没什么值得她早归的，索性就直奔赵瑶瑶处休养。

黎水三院与赵瑶瑶的民宿隔了两个城区。

前者在城南，后者在黎水市中心的红楼区。

赵瑶瑶在黎水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区区道道比颜欢这个本地人要熟识得多。

颜欢一脸陌生的坐在车里，街巷里已经没有她很熟悉的建筑物了，直到车子拐上了长安街道，她才终于有了点“归家了”的感觉。

虽然归得是赵瑶瑶的民宿，却也是她在黎水真正意义上的家。

民宿入口藏在长安街上一个不起眼的小胡里，胡同口很窄，普通的家用轿车挤不进去。赵瑶瑶就在胡同口处开辟了块废弃的绿化带，自掏腰包铺了一长溜的水泥地，用来停车。

进了胡同口，两人一路踩着凹凸的青石砖往里走，空气中不时响过轮子磨压地砖的声音。

这条路颜欢走过许多次了，胡同尽头就是民宿的篱笆门。赶上春夏之际，这里会有爬满整条胡同的粉色蔷薇。

现在不应季，就只剩下篱笆门。啊，也不对，门后还站了位略微秃顶的、壮汉！

看到两人回来，壮汉拎着手里的木枝条迎上去。

颜欢快速停住脚，却又被身后的赵瑶瑶一把推了前去。

她好不容站定脚跟，眼睁睁看着壮汉手里的纸条抽打过来。

“尘归尘，土归土，扫去一身秽，迎得幸福遂......”壮汉嘴里念念有词，围着她不停绕圈，像是在做法事。

“姐夫，你真的是被瑶姐给腐蚀完了！”

颜欢被抽得龇牙咧嘴、边躲边嘟囔。

壮汉不是别人，正是民宿的半个男主人—老林！

虽然颜欢平时以姐夫称呼，但这两人一直没结婚，或者说，是老林不同意结婚。

老林不搭理她，继续他的驱晦仪式，末了，他才接了行李箱转身，说去准备接风宴。

赵瑶瑶手里没了行李，脑袋一歪，就直接把颜欢扛在肩上往里走，说要用最高接待标准迎接领导回国视察工作。

颜欢咬着牙喊肋骨要被咯断了，心里又顺带勾起来一股回忆杀，她带着被颠出来的颤音：

“瑶，姐，你，还记得不，刚上大学的那，晚上，你就是这么扛的我。”

大学报道那年，她19岁，赵瑶瑶20岁。

从最南到最北，颜欢上了大学生涯的第一课，水土不服。

救她狗命的，正是这个魁梧的北方姑娘。

那时的赵瑶瑶也留着和现在一样的过耳短发，1米7的大高个儿，体重常年维持在140斤左右，一并维持的，还有北方人身上特有的热情。

见到吐了黄水的颜欢，她二话不说就把人扛到了医务室，为两人的交情添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还能忘了？”

赵瑶瑶翻身把她撂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叉腰嫌她太瘦了，还赶不上餐厅那袋大米重。

颜欢不服，问什么袋装大米能有100斤？

赵瑶瑶懒得和她争辩，甩手去和老林做饭了。

颜欢先躺在椅子上歇了会儿，有了点力气后开始围着民宿逛圈儿。

民宿整体占地面积不算大，建得红瓦青砖，是这条街道上的风景线。

楼体整齐两层高，房间划分两种布局，一楼带小院儿，二楼带露台。

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盖得严丝合缝，小楼幢幢独立却又密不可分，合力将民宿围城了一个四合院儿。

院子正中心有块不大不小的空地，老林搬进来之后，自己动手，造了个迷你的园林景观。

西和北两个方位的小楼是客居，赵瑶瑶统一给它们编了门号，南边的两间小楼做了茶室和餐厅。

两人把民宿的定位放在舒适层，所以平时用来营业的房间并不多，算是个正儿八经的民宿小院儿。

逛了没一会儿，就见老林在院子里支起了餐桌。

他先在桌上放了个泥巴捏的小炉子，起身又去厨房里端出来一个白色砂锅。

颜欢说想吃姐夫做的烧烤，又抱怨没有接风的酒水。

“你刚出院，先补补再说。”赵瑶瑶拿开锅盖，加了松茸的鸡汤霎时就飘出来了香气。

颜欢改口说鸡汤更好，她更喜欢，说着又忙不迭递上自己的小碗，赵瑶瑶给她捞了个整只的鸡腿儿。

泛着金汤色的汤面带着颗棕红的枣子，旁边飘着几根橙红色的虫草花儿。

“终于明白古人为什么要把色放在第一位了！”

颜欢臭屁的给两人竖个大拇指。直言这碗汤姿色太美，根本不用喝，只看一眼就令人食欲大振，心向往之！

“这要论起语言艺术，还得听我们欢欢的，讲起话来一串串儿的。”

赵瑶瑶满脸稀罕，一个用力，连人带凳子，一把就将姐妹儿拽到了身边。

“瑶姐，不愧是排球队的扛把子，真有劲儿！”颜欢咧差着身子继续臭屁。

“那可不，当初导员就说我接触体育太晚了，不然肯定有成就的！”赵瑶瑶拍拍手，顺势又展示了一把自己的肱二头肌。

“是是是，瑶姐最帅！”

颜欢捧着鸡汤狗腿“导员是最有眼光的，他还遗憾我没有混演艺圈呢！”

“那他说错了？你生得细胳膊细腿、白白嫩嫩的，条好脸更好。”

赵瑶瑶说的很认真，顺带找人求证“老林，你看我们欢欢这双杏核眼，笑起来星星点点的，像不像大宝？”

大宝是赵瑶瑶的老爱豆，她喜欢很多年了。

老林认真点头，像！颜欢丫头的长相根本用不着吹嘘，鹅蛋脸，高鼻梁，人不差钱，保养得又好。

虽没能成了明星，但在人群里也是一眼就能瞅见的存在。

“得了啊，我可没有人家出息，我啊，就是社会一透明边角料。”

这句文明的侮辱，是颜欢母亲说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