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冷楚扑过去,半个身体探出天台,她紧紧抓着那个悬空的人的手,太滑了,她满手的血,全是顾泽澍的,顾泽澍抬眼看她:“楚姐。”
“我们再商量行吗?”
“你会掉下去,松手。”
“你给我闭嘴!”冷楚力气很大,可是她现在这个位置完全没有着力点,只能徒劳的抓着他的手,她神色很急,吼道:“顾泽澍你特么太幼稚了。你知道你要是死了,会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顾泽澍淡淡的说:“我已经把该做的都做了,对不起啊。”他挣脱了她的手,冷楚没反应过来,手里的重量瞬间就空了,她跌坐在阳台上。
“……”
冷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她身边的黎佩佩被吓得一哆嗦:“怎么了?”她赶紧开了壁灯,就看见冷楚满头大汗,表情惊魂未定。
冷楚呼出一口气,她喝了口水:“没事,做噩梦了。”黎佩佩看了看她,还不等两人说些什么,外面有一道脚步声朝着她们房间走过来。
“冷教官,佩佩姐你们睡了吗?”孟双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冷楚回:“怎么了?”黎佩佩起身去开门,冷楚也跟着出去,孟双阮说:“好像漏水了。”
“漏水?”
孟双阮去开灯,指向二楼的走廊边缘,水滴答滴答的往下落,形成了一片水帘:“二楼漏水了,我敲门没人应,潇潇已经找钥匙去了。”
潇潇在杂物间里转了一圈回来,说:“没有,其他房间的都有,除了顾泽澍的房间钥匙。”冷楚意识到不妙,四个人跑上楼。
“双阮,踹门。”
听冷楚这么说,孟双阮毫不犹豫一脚揣在锁上,木质门上的把手震动,她又补了一脚,整个锁直接砸在了地上,溅起一片水花。屋里已经被水泡了,冷楚让他们留在外面,自己进了浴室。
满室彼岸,红掩白颜。
冷楚闭了闭眼,朝着外面喊道:“叫救护车。”她把人从浴缸里拖出来。
孟双阮去阳台打电话,潇潇打开灯,才看到屋里的水是什么颜色,他被震惊的说不出话,黎佩佩拿起桌上的一张纸,那居然是一张给他们的手写免责声明。声明书下面还压着一张草稿纸,她拿起来看。
【顾泽澍:】
【我已经把所有的账目交接清楚了,没有多余的烂账,确认死亡后一切都会正常运行。】
【我知道这么做非常幼稚,但是我好像已经没有路了。两年前我选过一次,走与不走都是我的自由,没有人能强迫我,因为我总有一万种办法脱离,所以我怪不了任何人。】
【走这条路带来的后果与成果是对等的,只是觉得对不起唐寻,他是我这条路是唯一的亏欠,我的选择逼疯了他,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纠正错误。】
【我的离开,希望他能安好。】
【开个玩笑。我说的大义凛然,那是假的。是我自己情绪崩了,我接受不了分开,但当初的选择已经注定了我和他没有以后……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可以让自己安心一点的借口而已。】
【非常抱歉各位,麻烦了。】
黎佩佩抿唇,叹息道:“太自私了。”
……
唐寻什么都感受不到。
自杀?
“你骗我的吧。”唐寻抓住冷楚的手腕,嘴角勾起来:“你们是不是把他带走了。”他眼里的东西让冷楚不忍直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骗我!”他甩开了冷楚的手,唐寻一个一个的询问,祈求得到一个答案,他在一片默哀里,渐渐有些麻木,“你们骗我的对不对?求你们了,告诉我吧,都是假的,对不对?”
即墨封看了看那扇门,抽完血的宋蛰走出来,刚走没两步就被晕了过去。顾晗淑憋着一口气,把人扶起来坐在长椅上,把脸埋在宋蛰的衣领里。
即墨封走到唐寻身边,唐寻绝望的看着他,委屈道:“我不信,他明明……”明明什么,顾泽澍这几个月和他见面屈指可数,每一幕都印在他脑海里。
“我倒是觉得不意外。”
“即墨封……”白曼桐扯了扯他的袖子。唐寻看着即墨封:“为什么?”即墨封拍了拍白曼桐的手,示意没事,才朝唐寻说:“我给你讲讲我看到的顾泽澍吧。”
在他的讲述了里,那是另一个人。
顾泽澍喜欢了唐寻十年。
暗恋刚刚嫩芽时,顾泽澍立马就接受了这份感情,并利用发小的身份,占据了唐寻的全部视线。但是不够,他要唐寻对他所做的一切亲密行为脱敏,变成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他会在球馆人多的地方装睡,靠在唐寻身上,所有人的打量视线就是第一步。他会故意做错事被老师处罚,让唐寻对他心软。他会在某一段时间装作消沉,让唐寻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中午的午睡不是唐寻拿他的手当抱枕,是顾泽澍伸手让他这样做。
他没有特别爱吃的东西,但是为了让唐寻有记忆点,所以他会表现出对某一种食物的喜欢,长此以往,唐寻下意识就会记住。
他看见过唐寻桌洞里的情书,替他写了公事公办的回绝信,会在有人朝唐寻露出有心意的表情时,和唐寻走的特别近。他一步一步的占据了唐寻的所有时间,让唐寻离不开,走不远。
唐寻哑然。
邵十月坐在长椅上,接过话头:“顾泽澍喜欢你,这件事我知道的时候,和即墨封知道的时间段差不多。”她的声音很舒缓。
顾泽澍会记住唐寻的喜好,把唐寻当做可自由放飞的自己。他会接过唐寻讨厌的食物,会在唐寻生病时一刻不离的照顾,直至痊愈。
唐寻天马行空的想法他也会记下,并用最好的方式回应他。因为他拒绝不了这个人,所以只要是唐寻说,那他就会做,做不到就找人帮忙。
而且顾泽澍很信任唐寻,在他心里唐寻是朝阳,无时无刻都在散发让人放松的暖阳。他疲惫的时候依靠着这个人,就好像全世界都站在自己这边了。
他很纵容唐寻,允许唐寻有任何脾气,但是绝对不允许唐寻因为外力不相信他。他所有偏执和暗面都对着别人,因为他怕吓到他。
顾泽澍的画是不允许别人碰的,那是他的禁忌,可是他的画本会出现在唐寻手里,即使唐寻一把火烧了,他也只担心唐寻会不小心烧到自己。
他温柔小心的对待这个人,他要把自己的距离和和唐寻的距离框住,这样既是保护,也是隔离。
“原来是这样。”白曼桐苦笑,看向唐寻:“要听吗?我视角下的他,也是大学里的他。”
唐寻木讷的点头。
这是两年消耗的故事。顾泽澍每天都在画室里,一张一张不及格让顾泽澍变得沉默,他只能不停的画,画出那个及格线。
他的精力放在了画上,就会忽略另一份。是的,其实顾泽澍这个人对所有人都有一把刻度尺,只不过这把刻度尺是丈量自己的。
白曼桐讲述的简短:“我们画室人不多,可个个都是拿高分的存在。老师不会因为你是谁就会偏袒,你的努力是为了自己,不是老师,所以不及格就是不及格。”
“顾泽澍十张有五张不及格。我让他去临摹老师的画风,但是他做不到,他一旦落笔就不受自己控制。有一点他却能做到,你知道吗?”
“他不会画柔和的画,但是他会画你。”
顾泽澍画过很多他,没有一个画面有尖刺,唐寻在他心里是柔软的。
即墨封说:“这就是他,这也是他。”
唐寻出奇的平静了下来,望着那边的抢救室,他惊讶与自己这么快就能消耗掉这些话,或许还有一个原因,其实这些他大概都能猜得到,只是没有人给他真相,给他一个具体的答案。
他被隔绝在保护里,摸索着扑向了站在外面的顾泽澍,也不知道是谁的不幸。
“唐寻。”循着声音看过去,是顾晗淑,她笑,笑得绝望:“唐寻。我们没有给他选好路,耽误了你。”唐寻蹲下身:“阿姨,他为什么要走?”
顾晗淑说:“因为他没有退路。”
“那我呢?”唐寻低声问。
谁在意过我的感受呢?
“对不起啊。”
灯熄灭了。众人都朝那边看去,唐寻也紧紧盯着那边,医生呼出口气:“没事了。”
唐寻浑身脱力,晕了过去。他在医院里昏迷了一下午,起身时天已经黑了,手边放着一张纸,是那份顾泽澍的信。他认真看完,小心的折起来放在口袋里。
他跟着护士的指示去了顾泽澍的病房,屋里只有一个人,姜医生。唐寻说:“我想和他说话,他能听见吗?”姜知说:“他的意识是模糊的。”
唐寻扫了一眼顾泽澍的手腕:“他……”姜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唐寻呼吸一顿。
顾泽澍画不了画了。
唐寻问:“不能治了吗?”
姜知说:“伤口太深了。”
她走出病房,把空间留给他们。唐寻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轻轻握着顾泽澍的手,第一次认真仔细的去看他,在这个人身上寻找记忆中的影子。
“顾泽澍,你好瘦啊。”他絮絮叨叨的说着,说着,眼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
“顾泽澍,你还欠我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