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上的风波已经开始倒转箭头,直指雪无香,而名叫顾泽澍的这个可怜“受害者”,先收获一大批拥护者,他们都高举他的身价和名声,让这个出入行业的新人,又收获了一批小众爱好死忠粉。
“咳咳……”这是顾泽澍回来后第四次进医院,短发护士都已经认识他了,“又来了啊?”她抬眼望去:“先去测量体温,单子我一会儿给你。”
“嗯。”
顾泽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蘑菇头护士抱着一堆毯子,递给顾泽澍一条:“坐在走廊的人容易受风,你盖着点手背和腿。”
“谢谢。”
“不客气。”
短发护士走过来,她给顾泽澍扎好针,看着上次留下的那个针孔,实在好奇,没忍住问了出来:“你到底是这么做到一周感冒两次的?”顾泽澍后仰靠着椅背,说:“办公室空调在重新装修。”
一听就是敷衍的,护士也就没再问,提醒他:“带条毛毯吧,不然你的身体容易搞垮,等到以后落下病根,容易一吹风就头疼。”
“嗯。”
身边人来人往,他看着那条走廊,希望那个人出现,又不想看见那个人出现在这里。输完液,他回到家里,年关将近,埃兰铂纪已经集体放假了,管家也放假了,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想动。四肢麻木,顾泽澍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躺了不知道多久。听到电话铃声,他也没有想接的**,只是望着天花板,等待手机铃声停止。
没有停。他侧眸看去,那是一串没有备注的数字,他坐起身接通了电话,那边声音含着风:“我在你家院子,我有东西还你。”说完,就挂了电话。
顾泽澍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呻/吟,他穿上外套浑浑噩噩的走到门口,害怕,他害怕拉开这扇门,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真正面对这一刻,他止不住颤栗。
那个人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一个包裹,顾泽澍站在门口远远的看着他,对方听见声音回头,那个包裹上写着十二的封号。
“这个还给你,我把它取出来了。”
顾泽澍耳朵里只有嗡鸣声,像是十几万只蜜蜂围着他打转,身体泛着刺骨的冷,侵蚀着他的神经,对方离开了,他倒在了家门口。
……
“真的假的?”
“他们百分之九十掰了。”
顾泽澍听见了这句话,他缓慢的睁开眼睛,眼前是洁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霸占了他的鼻腔。
“醒了。”
眼前出现一张脸,皮肤泛着浅浅的棕色,看着像是去做了美黑项目。冷楚瞅了瞅他,黎佩佩咬了口苹果:“讲人坏话果然会被听见。”
冷楚拿着水壶给他倒了杯水,顾泽澍喝了两口,躺在床上也不说话,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冷楚双手抱胸,朝黎佩佩说:“还不如留在基地呢,那帮兔崽子种苗没一个种的比他好。”
“这玩意还能比?”
“都是狗啃的。”冷楚坐在椅子上,跷着腿说:“在基地收拾垃圾总比死自家门口强吧。”黎佩佩笑了两声:“艺术家,你不懂。”
冷楚叹气,拍了拍顾泽澍的头,说:“我和佩佩找你过年的,你爸妈忙,这件事他们还不知道。你昏迷了三天,现在在德仁医院,那位也不知道。”
冷楚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卡,上面印着金色的紫荆花,她把东西递给顾泽澍:“还有这个……”顾泽澍还是没应声,眼泪顺着往下划,黎佩佩看不得这场面,背过身红了眼眶。
嘶哑的哽咽声让一向强大的冷楚掉眼泪,她觉得酸,呼出一口气,拍了拍痛到蜷缩起来的顾泽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有男朋友啊?长什么样?”
“温柔,像向日葵。”
“那你会画吗?”
热浪让跑道泛起让人头晕的塑料味,冷楚拿着小风扇对着自己吹,顾泽澍坐在他旁边,汗水打湿了衣服,他拿出那个一直带在身边的画本,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一个男孩子的模样。
冷楚看着他,顾泽澍一笔一划认真的画着,偶尔抬手用袖子擦拭额头的汗,她从来没见顾泽澍这么认真过,在基地里基本上这个人脸上就没有多余的表情,让做什么也不会多问。
梦醒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冷楚给又昏迷的人重新盖好被子,黎佩佩吸了吸鼻子,转过身去拿抽纸。冷楚说:“下午过来吧,让他休息一会儿。”
黎佩佩拉开病房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孩,他怔怔的望着病床上的人,眼眶湿润,冷楚走过来问:“你谁?”男孩眨眨眼:“那个人是泽澍哥吗?”
黎佩佩觉得他眼熟,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邵家的?”男孩点头:“邵九辰。那个人……”冷楚点头,邵九辰没有再多问什么,转过身就跑了。
冷楚嘀咕道:“我有那么吓人吗?”黎佩佩看着邵九辰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跟着冷楚离开了。
另一边,周菁从医院回到家里:“寻儿,你问问你爸到哪儿了。”唐寻木讷地看着面前的电视,他始终觉得顾泽澍那天表情不对劲,像有什么东西在顾泽澍身体里飞速流逝,快到抓不住。
“寻儿?”周菁走进客厅又喊了一遍,唐寻回过神:“啊?”周菁叹气:“你要那个钥匙干嘛?”唐寻说:“当然要还给他啊,而且他好像缺钱了。”
“谁缺钱他都不会。”
“怎么可能?”唐寻躺倒:“他就是缺钱吧。不然他那么做风险太大了。”周菁点了点他的鼻尖:“你是指兰玉操控票那件事?”
“你怎么知道?”
“你妈我又不是老年人,网上的风向我在几十年前就摸清了。”周菁得意道。唐寻坐起身:“可是不对啊,网上只有雪无香事件啊。”
“寻儿,是不是妈妈小时候没给你抱稳,摔傻了。”周菁说:“你妈我虽然是医生,但根子跻身豪门,这些东西都是一眼能看透的。”
“这些东西也是最简单的,因为他没有触碰任何不该碰的,只是搭桥牵线,赚取搭桥费而已。”
“我心里不舒服,觉得不对。”
“你当然不好受了,因为你接受这一套逻辑,也允许任何人去使用它,只是不接受,用这一套逻辑的那个人是顾泽澍而已。”
“妈!”
“好了,好了。”周菁拿起薯片,说:“寻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找理由去原谅他,或许是因为你还喜欢他,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但是我想说,你们没有对等过,消息什么的从来没有对等过。”
“我们不喜欢他了,好吗?”
“我看着你熬,总是担心你熬不过去。”
“你现在归还了卡片,算是想要断了吧?”
“你好起来了……我很开心。”
“哟,谈心呢?”一个爽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唐植云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唐寻他爸是巡回医疗医生,常年跑偏远山区、牧区,下乡,一个地区待一段时间就转场,辗转各个村落,居无定所。
“哟,舍得回来了啊?”周菁呛了他一句,唐植云只是笑,打开行李箱把礼物一件一件拿出来:“老婆,这是满月湾里最好的陈酿。”
“这是给你带的护肤品、衣服……”他一件件介绍这些来自各地的物品,周菁走过去,点了点他的鼻尖,眼睛弯了起来:“咱儿子的呢?”
“那当然也有啊。”
唐植云回来了,唐寻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他爸带着他去钓鱼。他看着今天罕见的蓝天白云:“好漂亮。”唐植云说:“是,城市里冬天难得见。”
心锁在一点点解开,唐寻呼出一口气,唐植云看着他怅然的模样什么也不问,教他怎么钓鱼:“这还是我在一个村里和一个大伯学的,他都钓大鱼。”
“你居然还有空钓鱼?”
“那又不是每天都有人生病啊。”唐植云挂好饵料,鱼线抛了出去:“你也试试,掉到鱼给你奖励。”唐寻笑嘻嘻的问:“什么奖励,不好的我不要哦。”唐植云说:“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糖醋里脊和辣菜。”
“行。小鱼也算数。”
“算数。”
父子俩钓了一上午的鱼,中午周菁提着饭盒过来:“一个个都不回家了是吧?”她铺开野餐布,摆好饭盒,走到唐寻身边:“钓到了吗?”
唐寻晃了晃水桶,只有水花的声音。唐植云乐呵呵:“要是再钓不到,晚上就没得吃喽。”唐寻“哼”了声:“我就不信了。”他重新抛竿。
唐植云其实坐在草坪上,端着盒饭吃起来:“你亲手做的啊?”周菁说:“是啊,味道怎么样?”唐植云点头:“不错,非常有进步。”
唐寻用水冲了手,也跑了过来。
“确实好处哎。”唐寻朝妈妈比了个大拇指,周菁坐在他们身边,风吹起她的头发:“那就多吃一点。”
“唉唉唉,有鱼了。”唐植云指着唐寻的那根鱼竿,唐寻放下盒子跑回去,他慢慢往回收线,一条小鱼被周菁用网兜弄起来:“这什么鱼?”
唐植云看了眼说:“草鱼。”
唐寻把鱼放进水桶里,他脸上露出一个很大的笑容:“看来鱼也不想让我吃不到里脊。”周菁看着他的笑愣神,唐植云勾唇:“儿子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