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录 第4章 假装渔夫

景尘的声音很小，所以陆千并没有听见，但他看得见对方的口型，不用猜都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屋子里一时寂静的有些吓人，空气里满满的都是火药味儿。

陆千周身跟冒了火一样，怒发冲冠；而站在另一头的景尘，脸上则无半点表情，周身跟在冰窟里一样，冷得吓人。让人不禁感叹，当年美苏冷战两极格局都不过如此啊。

砰砰砰！！！

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刚才陆千和江枫进来的门并不通向外界，门外是一条又短又逼仄狭窄的小走廊，走廊的两侧各有一个房间，一间是现在景尘和于宁宁他们所在的房间，而对面的另一间房间则是房门大开，不出所料的话，陆千和江枫应该就是从那个房间里出来的。

两个房间的房门刚好正对着，而走廊的尽头则是一扇大门，应该是通向外界的。

而刚才的敲门声也是从那里传来的。

江枫抬头与陆千对视一眼，一同向外走去，在临出门之前，江枫回头给了于宁宁一个眼神，示意她可以跟上来，又转头看了眼景尘，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才又抬脚出了门。

收到“指令”的于宁宁自是紧随其后，几乎是小跑着跟在江枫后面追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叫上景尘：

“景老师，要走了。”

她终究还是没敢对景尘直呼大名，可能是出于认为这样不太尊重对方的保守想法，即使她已经获得了对方的许可。

而且……还莫名有些脊背发凉的感觉……

景尘也没怎么犹豫，紧随其后出了房间。

砰砰砰！！！

大门口的敲门声持续不断的传来，还夹杂着一个少年喃喃自语的声音：“奇怪了……说好是这个点的……怎么不开门……”

“喂？您好？”

大门里突然传来的一阵声音将在门口敲门的少年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都准备脚底抹油开溜了，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任务，又慌慌张张地喊道：“麻烦开下门！”

里面的几位显然是打不开门的，刚才喊话的江枫便实话实说地回复道：“抱歉，我们打不开这个门。”

门外的少年似是一点也不见外，大剌剌地说道：“害，估计是老王忘了告诉你们钥匙放哪里了，钥匙在门口的地垫底下压着呢。”

此时此刻正踩着地垫的陆千退了一步，蹲下身子依言翻开了地垫，一把满是锈迹的钥匙静静的躺在地上。

陆千拾起那把钥匙，慢慢插进锁孔，那老旧的门锁立刻传出了金属生锈卡壳的声音，站在一旁的于宁宁听着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陆千用钥匙打开了锁，却没有马上直接开门，而是慢慢的握住满是锈迹的门把，朝江枫使了一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一只手的整个手臂向后轻轻摆了摆，示意于宁宁和景尘往后靠，两人也相当配合，直接和他们保持了至少一米开外的安全距离。

门外的少年刚刚也听见了他们在里面开门的声响，本来正抠着手指的他也发现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于是在他把耳朵靠近木门正打算仔细听听的时候，大门却毫无预兆的突然打开，电光火石之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的双手就已经被人牢牢反剪在身后了。

“说！你是谁！来这里干嘛的？”

如果说那个少年是侵犯了别人领地，那陆千就是这领地的主人，居高临下地质问着不请自来的入侵者。

陆千和江枫就这么以审视犯人一般的眼神看着那个少年，而那个少年好似也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只是一脸的哭笑不得。

反正于宁宁一从屋子里走出来见到的就是这幅场景，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感到手臂被人猛地往后一拉，差点踩在了门口凸起的石头上，而后一个踉跄，下意识的伸手扶住了一旁刚刚拉她的人，终于勉强稳住了身子，然后才有暇抬头一看。

是景尘。

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从里面出来的，此时的他站在于宁宁身前，默不作声地挡在了她和陆千他们之间，即使于宁宁与他们相距两米开外。

于宁宁的眼神不自觉地在景尘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只见他还是一脸的冷冷清清，并没往于宁宁身上多看一眼，就好像刚才拉着于宁宁往后退的人不是他一样。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注意到屋外的环境。

这是一片很大的海滩，他们刚出来的小屋正矗立在海岸的礁石上，脚下是黑色的碎石，平铺在礁石群上，如同一群守望者，却没有人知晓它们那些深埋在地底下的念想，在灰暗色的苍穹下，似乎连原本蔚蓝的海水都变得黯淡无光，染上了一丝莫名的阴郁，海浪一下又一下的袭击着坚不可摧的礁石，直到彻底成为白色的碎末，也从不后悔。

“不是……你们这又是闹哪出？”

相比于紧张严肃的陆千和江枫，那个少年可以说是十分放松，脸上还挂着笑，似乎并不认为他们对自己有什么很大的敌意。

“行了，别闹了你们，知道你们平时爱玩，不然……老王也不会托我照顾你们。”

那个少年在提到“老王”这个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音量也一下子变轻了许多。

站在他身后的陆千和江枫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疑惑，但毕竟现在情况好像有些不同，江枫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才冲着那个少年一扬下巴，示意放了对方，陆千才缓缓松开反剪着的那个少年的手。

那个少年似是并不在意他们刚才对他来的那么一出，自己揉了揉手腕，又一脸笑容的看向他们，那个少年个头不高，一看也才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瘦骨嶙峋，剃的板寸头看着也是十分干爽，身上是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老头背心，显得十分的不合身。

“你们就别再在这海边的破屋子里待太久了，虽说这是老王生前住的，但人死不能复生，你们都是老王的朋友，又是一起出海打鱼这么多年的鱼友，知道你们肯定还是伤心，但节哀顺变嘛……”

江枫听着，眼神转向陆千，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虽然现在眼下还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起码得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这个少年现在明显对他们没有任何敌意，没有必要现在去讲自己的真实情况，而且还又很大可能讲不清楚，还不如将错就错，就被误认成那个……什么所谓的渔夫“老王”的朋友算了，身为积极向上的现代青年，能够在职场上的鱼龙混杂中摸爬滚打多年，“随机应变”四个大字可以说是深刻他们心头了。

而此时那个少年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根本没注意到刚才明晃晃的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交流大会”。

“……再说现在能打鱼的季头早就过去了，这段时间是暴风雨高发季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咱就听听话，早点跟我回村子里吧，老王……他也不会希望你们一直留在这里的。”

那个少年明明才十五六岁的样子，讲起话来却活像个老大爷似的，一连珠炮讲下来连口气都不带喘的，还忒语重心长。

“是是是，您说的有道理，要不我们就赶紧先进村吧，一会儿晚了真来暴风雨就不好了。”陆千赶忙说道。

“哦——那……那行”

那个少年似是没想到会进行的这么顺利，也呆楞了一下，大大的眼睛呆呆地眨了好几下，方才回过神来。

“行行行——那就好那就好，那……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