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 第13章 第十二章

若说灵光前两次现身只勾起人们表层的畏惧，这次则真正激起了深层的恐惧。地球的居民也好，宇宙的居民也好，无论身处E.S.S.C.U.还是M.E.D.A.，人人自危，深怕这一枪打在自己身上。

E.S.S.C.U.的上层踌躇满志，两位执行者的心中却顾虑颇多。计划开展至今，他们不曾与M.E.D.A.交手过，只是在自己人设定的舞台上小打小闹。演戏严格来讲不能算作实战，对驾驶员的心理和技术都没有该有的历练。相反，一旦适应了按事先编排好的剧本演出，心理难免会产生变化，忘记如何应对危险，忘记如何投入，对自己有百害而无一利。

“跟过家家似的，老把我们当拆迁队使，我很怕真对上M.E.D.A.会死在外头。”趁周围没人，伊缪对威雷瑟利说道。戏他差不多演够了，迫不及待想来点真格的。

“也许上头巴不得我们死在外头呢，好省掉杀人灭口的麻烦了。”威雷瑟利讥诮道。

伊缪心想，威雷瑟利真是什么话都敢讲。他怕同伴的口无遮拦被人听到，环顾四周后小声道:“你这么说你爸啊？我们既有功劳又有苦劳，他应该不会那么无情吧……”他拿不确定的眼神向威雷瑟利暗示，想得到肯定的回答，可威雷瑟利的表情却像在说:你觉得呢？

“我不要死在外头，我还没结婚呢！”伊缪哀嚎。

“嗯？”威雷瑟利似是听到了什么新奇的事。

“你‘嗯’什么？”

“我以为你和那些女孩子只是玩玩。”

伊缪没想到同伴居然这样看待自己，十分委屈地辩解道:“怎么可能？不要说得我好像玩弄感情的渣男一样，强调过多少次了，我是认真的！”

“那就先以平平安安活到能领证的年纪为目标吧。”威雷瑟利只是开个玩笑，他并不觉得E.S.S.C.U.真会赶尽杀绝。虽然他们所做的事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人活着就有泄密的可能，但他们俩用途特殊，不是一般人能取代的，父亲再讨厌共鸣者，应该也不至于要他们的命吧？

安杰洛特来地球后，福尔图娜与他的联系密切了许多，单向也改为了双向。这样一来，无论哪边有新情报，都能及时通知对方。他问起有关两部灵光的事，福尔图娜方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他们也只比他多知道幕后黑手的身份和月华·深红的来历这两点。幕后黑手的背后可能还有更黑的黑手，E.S.S.C.U.仿造灵光却是毋庸置疑。安杰洛特捋了捋思路，想着怎样向尤利赛里希汇报最合适。

为了应对今后可能到来的危机，福尔图娜决定升级系统，做一次全面调整。基地乱得像被人抄了家，洛斯卡只好约上可可，找一家离林齐住处近的咖啡馆讨论灵光的事。他们聊的事情专业性过强，又没有人会怀疑到小孩子身上，所以他们对泄密没有太多顾忌，只是留心避开关键词。

洛斯卡和可可到得有些早，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边等边看月华·深红和闪电宫袭击工厂的影像资料。等人对于可可这个急性子来讲是种煎熬，她如坐针毡，将视频最后一段看了一遍又一遍，还让服务生给她上了两次加奶油的热可可。当她叫第三杯时，洛斯卡觉得好笑，开口说:

“那么急于同类相残呢，不怕胖吗？”

“冬天当然要来点又热又甜热量爆炸的东西啦，我回去多做五十个俯卧撑就是了。”可可搓着手说，“林齐还没来吗？”她伸长脖子看了看窗外，看到冷冷清清的街上行人寥寥可数。

“是啊，他总是迟到。”

“天天迟到的你还说别人总迟到，瞧这五十笑百的。”

“我……是有苦衷的！”心虚使得洛斯卡的反驳苍白无力。

“嘿嘿，不守时的人都有苦衷。”

两人调笑期间，林齐的身影从玻璃窗前掠过。可可先发现他，朝他挥手。他看到两位同伴，高兴得加快了脚步。洛斯卡想跟他说，不用那么急，但隔着玻璃他也听不到。

“他真可爱。”可可单手托腮，观赏着林齐奔跑的背影赞叹道。

“是啊，可惜是个男孩子。”洛斯卡敲着电脑键盘，漫不经心地附和。

“正因为是男孩子才可爱呀。”

洛斯卡停下手头工作，用不可置信的目光凝视着可可，说:“那么多年来，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你眼光真独到。”

可可冲她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仿佛在说，自己的眼光当然独到。

跑这一路累得林齐精疲力竭，他坐下缓了半天，依旧气喘吁吁。“仓库还没翻新好吗？”他小声问，时不时掩面咳嗽上一阵。

洛斯卡将水杯推到他面前，不满地说道:“没呢！正事不好好干，人工智障给我整一堆，也不知道除了给自己人添麻烦，还能防得住谁。”

“他们的独角戏什么时候才玩腻啊，不严厉打击山寨，正品会无法生存的。”可可忿忿不平。

“快了，事不过三嘛。”林齐答。

“大小姐，你说从外人的角度来看，山寨货和我们的正品像吗？”洛斯卡问。

“谁是外人，我呀？你居然把我当外人看，真叫人伤心……”可可装出一张苦瓜脸来。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换位思考，想象一下。”洛斯卡连忙圆场。

“因为我对这款产品还挺了解的，实在没法站在路人的角度发表意见呢。要说设计风格啥的，学得的确挺像，都山出诀窍来了。”说着，可可又津津有味地逐帧观看月华·深红的枪口变形特写。

“你在当放烟花看吗？”见她翻来覆去地研究这段，洛斯卡十分不解。

“这个想法真有意思，我第一次看到靠石头输出的管子，是个好主意，不知道咱们公司的疯狂科学家他们试过没。”可可看出了旁人不明白的乐趣，“我记得你提过，这个红菜头的品种不纯吧？如果能解决切换问题，普通产品说不定也能搭配定制配件呢！之前只是假设，没想到真跑出第二个来，天晓得他们到底山了多少个。”

“这个我大概能回答你，至少还有一个。”林齐言之凿凿。

可可心中疑惑，愿闻其详。

“你有没有发现，它们看起来有那么点眼熟？”林齐没有正面回答，反而向洛斯卡发问。

“你想说什么，摩伊赖是吗？”洛斯卡反问。

可可“啊”了一声，豁然开朗。她并不太了解当年发生在福尔图娜的事，但加入组织前多多少少做了些功课。

“拉刻西斯。 ”洛斯卡指着闪电宫，“克罗托。”她又指着月华·深红。福尔图娜四机中，三部以命运三女神命名，涂装分别为深蓝、黑多蓝少和蓝多黑少。不看设计单论颜色，闪电宫和月华·深红正好对应拉刻西斯和克罗托，还差一部白多红少的对应阿特洛波斯。

“我就知道你也看出来了。”林齐说。

“单一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冒牌货我还想不到那边去，第二个一出现，我就看出来了。真下作。”洛斯卡骂道。

倘若只是单纯的嫁祸，模仿个大致的外相足矣，刻意以反色对应，就有故意挑衅的嫌疑。想出这点子的人怕不是与福尔图娜过节深重，一有机会便处处暗示，样样针对。

“既然摩伊赖齐了，他们会不会连涅刻西塔斯也安排上？”林齐猜测。涅刻西塔斯是四机中剩下那一部的名字，驾驶过它的人都死了。

“希望不要有。”提到涅刻西塔斯的名字，洛斯卡不禁气噎喉堵。此机特点过于先明，不好冒充，即使冒充了，对E.S.S.C.U.也没什么意义。“都怪林齐你乌鸦嘴。”讲过沉重的，她又换上轻松的语气。

“这也怪我？”林齐知道她指的是先前自己在会议上提的假设。

“也不知道这山寨拉刻西斯是不是跟克罗托的冒牌货一样能打。”可可说道，话中所指的仍是五彩石与那把枪。

“山都山了，能不能打也不重要了，反正山寨对原创的打击无论如何都是毁灭性的。”林齐说。

“还是很重要的，毕竟与我们的工作难度息息相关嘛。”可可说。他们至今都置身于旁观者的位置，一切应对策略都是纸上谈兵。E.S.S.C.U.中能有一个诺尔文，就能有研究所的其他孩子。倘若真在M.E.D.A.的地盘和E.S.S.C.U.打起来，他们要如何平衡两边？想要对敌人留情，很可能会伤害到自己。

开学前两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又为洛斯卡不平静的假期生活平添了几分波澜。那天她出门办事，回来就见可可穿着塔罗的校服，还问她好不好看。洛斯卡心中隐隐已有不祥的预感，追问可可这是怎么回事。可可兴高采烈地告诉她，她们要当同学了。

“我以为只有E.S.S.C.U.折腾，没想到自己人也为难我。你们是嫌我这个领导人做得不够好又不好意思换掉我吗，为什么要害我，是想早点要我的命吗？”塔罗每个年级只开一个班，两人想不见面都困难。洛斯卡只觉得血压飙升，她努力经营的两个世界正在碰撞，正在消融，正在合二为一。明明有她安插在塔罗，为什么可可还要来凑热闹？

菲兹路依和沃尔戈连连摆手，表示和自己没关系。他们推说自己还有工作，躲得远远的。

“那你说说吧，你去塔罗做什么。”洛斯卡有气无力地问可可。

“混个文凭呗。”可可从容地回答，“我爸妈说弄个塔罗的毕业证还挺有用的。虽然我的原则是跟他们对着干，但这事好像确实划得来，对我有好处的我还是会让步的。”

“动机也太单纯，理由也太正当了。”这是洛斯卡没想到的。她抱着收集情报的目的报考的塔罗，从未想过要念到毕业。没有认真上过一天学的她甚至忘了塔罗是多么令人向往、多难进的学校。

“你在说什么呀，学习当然应该是单纯的。放心，我假装不认识你，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可可保证道。

想到可可的能耐有目共睹，洛斯卡稍微放宽了心。她又转念一想，自己本来就不喜欢学校的环境，既然可可要去，干脆把工作交给她，岂不正好借此机会脱身？

她要将此重任委以可可，可可却不以为然:“你这个年纪上学很合理吧？再说了，学校里不是还有诺尔文嘛，我们也就这机会能劝诱他两句，你要是不去了，这事难道要我去吗？多不合适啊，我跟他非亲非故的，话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讲。你舍得扔下他不管吗，好歹坚持到他退出啊？”

不得不承认，可可的话真是一语中的。洛斯卡不回答，算是妥协了。

“那后天开始我们就是同学啦！虽然我暂时还是个交换生”

“交换生为什么会有校服？”

“想要就有咯。”

洛斯卡揉了揉太阳穴。

“不过我已经申请了，等再下个学期，我们就是真正的同学了。”

“你可真能打算……”

“当然，考虑得长远总没错嘛。要不要搬来跟我一起住？”可可盛情邀请。

洛斯卡这才想起她一直在整理的住处，问她怎么不住宿舍。可可回答说，宿舍近水楼台不假，但人多眼杂管得又宽，她才不要受这委屈。她的住处远是远点，胜在住得舒适自在，还能当个临时联络站。洛斯卡一听，也是十分心动，便答应了。她向来都是一个人，有个人相互照料总是好的。

“作业你也能替我做吗？”洛斯卡莞尔一笑。

“好说好说，只要我会。”可可欣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