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故臣月 > 第80章 开春

故臣月 第80章 开春

作者:猫届崇彪彪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10 03:26:12 来源:文学城

正月一过,洛都的风就开始变了方向。从北边来的冷风渐渐少了,从南边来的暖风渐渐多了。吹在脸上不那么刺骨,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潮气,像是远方的冰雪在消融,水汽顺着风飘过来。陆述每天出入政事堂,总能看见槐树的枝头冒出了米粒大小的芽苞,嫩绿色的,小小的,像刚出生的婴儿的手指。

姬桓要走了。他说等路好了就走,路已经好了。雪化了,冻土开了,官道上的泥被太阳晒了几天,硬实了,马车走上去不会再陷轮子。他让人收拾了行李,还是那两件包袱,一件装衣服,一件装书。没有带很多东西,他说北疆什么都有,不需要带,人去了就行。

二月二,龙抬头。陆述一早就去了昌平王府,他怕姬桓一个人悄悄地走了,不告诉他。姬桓不会,他说了等路好了就走,也没说不让送。他走到门口,门开着,刘厨娘站在院子里抹眼泪,围裙擦着眼睛,鼻头红红的。

“刘厨娘,殿下呢?”

“在正堂。”刘厨娘的声音有些哑,“陆相,您劝劝他,让他再歇几天。伤还没好利索,又去北疆,那边苦啊。”

陆述没有说话,推开正堂的门。姬桓站在舆图前面,背着手,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那幅舆图是他在北疆用的那幅,旧了,边角卷曲,纸张发黄,上面画满了标记。云中、朔方、河东三镇之间,多了一条红线,是驰道的便道。

“殿下,臣来送您。”

姬桓转过身来,穿着一件灰色短褐,脚上是一双布靴,头发用一根布条束着。包袱放在案上,鼓鼓囊囊的。

“走。”姬桓弯腰拎起包袱,挂在肩上,往门口走去。陆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步子都不快。刘厨娘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出来,眼泪又下来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刘厨娘,我走了。”姬桓走到她面前,“你在家好好的,别累着。”

刘厨娘点了点头,用围裙捂住嘴,哭声闷在围裙里,呜呜的。

出了门,马车停在门口。车夫还是那个老头,蹲在车辕上抽旱烟,看见姬桓出来,磕了磕烟袋锅,站起来,掀开车帘。姬桓把包袱放进车里,转过身,看着陆述。

“陆述,送到这里就行了。”

“臣送您到城门口。”

姬桓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走在崇仁坊的长街上,街道两旁的人家已经开门了,有人在扫院子,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赶着驴车出门。他们看见姬桓和陆述,有的停下来行个礼,有的只是点点头。陆述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

城门口的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姬桓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陆述。

“陆述,你回去吧。”

陆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把刀。刀鞘上的布条已经灰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缠得很紧,是他昨天夜里重新缠的。

“殿下,刀还在,臣在。”

姬桓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粗糙的、滚烫的、指节粗大的手,像一把生了锈的铁钳。“你在,我在。天下在,大梁在。大梁在,你我都在。”

松开手,转身上了马车。车夫甩了一下鞭子,马车动了。陆述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的尽头。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城门口的士兵以为他是一尊雕像。

二月十二,陆述收到了姬桓从北疆寄来的第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到了。云中还在,程务还在,周劭还在,赵简还在。赵归会叫爹了。”陆述看着这行字,笑了。赵归会叫爹了。孩子长得真快,几个月前还在娘肚子里,现在会叫爹了。他想起赵简那张长满冻疮的脸,耳朵肿得像猪耳朵,断了两根肋骨,走路一瘸一拐的。现在他当爹了,他的儿子会叫爹了。

二月十五,陆述在政事堂收到了北疆的军报。军报是程务写的,走的是兵部的渠道,用词正式,格式规范。军报上写着,北狄的斥候又开始在云中以北活动了。骨笃的骑兵在阴山以南集结,人数不多,一两千人,像是在侦察,不像是要大举进攻。

陆述看完军报,把数字记在本子上,然后在旁边批了一行字:“北狄斥候增多,骨笃必有大举。云中、朔方、河东三镇,务必加强戒备。驰道便道随时保持畅通。”他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骨笃又要来了。去年春天来了,去年秋天来了,今年春天还要来。他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一次又一次地从阴山以北爬出来,一次又一次地被拍回去,但下一次还是会来。

二月十八,永安帝在甘露殿召见了陆述。皇帝的脸色不太好,眼下的青黑又出来了,嘴唇也有些干。他看见陆述进来,放下笔,指了指案前的圆凳。

“陆相,北疆的军报,朕看了。骨笃又要来了,你怎么看?”

陆述坐下来,把他在军报上批的那句话又说了一遍。“陛下,骨笃必有大举。他不是在侦察,是在试探。他在找云中防线的弱点,找驰道的漏洞,找守军的疲惫。”

“找到了吗?”

“没有。程务不会让他找到,周劭不会让他找到,赵简也不会。”

皇帝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或者思考时的习惯。“朕想派钦差去北疆督战。”

陆述的心里一紧。钦差去北疆督战,名义上是督战,实际上是监军。监军去了,会对姬桓指手画脚,会在阵前掣肘,会在后方告状。监军不懂打仗,但他们觉得自己懂,他们觉得自己比将军还懂。

“陛下,臣以为不必。”陆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昌平王在北疆十几年,比任何人懂打仗。钦差去了,不懂军事,反而添乱。请陛下三思。”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你说得对。钦差不懂打仗,去了添乱。朕不派了。”

二月二十,陆述收到了姬桓从北疆寄来的第二封信。信写得不长,但内容很重。骨笃派了使者来云中,说要议和。使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脸上沟壑纵横,眼睛很小,但很亮。他跪在姬桓面前,说骨笃愿意罢兵息战,永结盟好。条件是大梁每年赐给北狄绢十万匹、茶五万斤、粮五万石。姬桓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把使者打发走了。

陆述看着信,手指在纸上轻轻叩了两下。骨笃的胃口越来越大了,十万匹绢、五万斤茶、五万石粮,比去年多了一倍。他知道大梁换了个年轻皇帝,觉得年轻皇帝好欺负。他要试探这个皇帝的底线,要看看他能从大梁身上撕下多大一块肉。

当天晚上,陆述去了昌平王府。姬桓不在,府里只有刘厨娘一个人。她坐在正堂门口,手里纳着鞋底,一针一线,纳得很慢。

“刘厨娘,王爷有信来吗?”

刘厨娘摇了摇头,放下鞋底,叹了口气。“没有。陆相,您说,殿下在北疆,会不会有事?”

“不会。他不会有事。他在,北疆就在。北疆在,他就在。”

刘妈看着他,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出话。

二月二十五,陆述给姬桓写了一封回信。信写得很长,写了骨笃的胃口,写了天子的底线。他在信的最后写了这样一句话:“殿下,骨笃要议和,不是真的想和,是想从大梁身上撕肉。您不能让他撕。他撕一块,下次就会撕更大一块。撕到最后,大梁就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了。”

二月二十八,姬桓的回信来了。信很短,只有一行字:“我知道。他不会得逞。”

三月初三,骨笃开始南下了。不是试探,是进攻。北疆的军报一封接一封地送到洛都,每一封都比上一封急。骨笃分兵三路,一路攻云中,一路攻朔方,一路攻河东。三镇同时开战,驰道的便道上全是骑兵和步兵,烟尘滚滚,遮天蔽日。程务在云中,周劭在朔方,赵简在河东。三个人,三座城,三万北狄兵。

三月初五,陆述在政事堂收到了程务从云中发来的急报。急报上说,云中的城墙被投石机砸出了好几个缺口,沙袋堵不住,石头填不平。将士们站在缺口后面,一刀一刀地砍,砍得刀卷了刃,换了新刀继续砍。

三月初六,朔方的急报到了。周劭的左手刀砍卷了刃,换了三把。朔方的城墙塌了两处,用沙袋堵了,又被砸开了。将士们死了一百多人,伤了两百多,但城还在。

三月初七,河东的急报到了。赵简的媳妇带着孩子躲进了地道里,赵简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刀,眼睛看着北方。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新疤,从眉梢拉到下巴,血糊了一脸,但没有退。

三月初八,骨笃退兵了。不是打败了,是打不动了。三座城,攻了五天,打不下来。云中的城墙修得太厚了,朔方的驰道通得太快了,河东的将士守得太死了。他啃不动这三座城,只能退。带着他剩下的两万多骑兵,撤回了阴山以北。

当天晚上,陆述给姬桓写了一封信。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殿下,骨笃退了。云中还在,朔方还在,河东还在。你们还在,大梁还在。臣在洛都,与你们同在。”

三月初十,姬桓的回信来了。信很短,只有一行字:“刀在人在。城在大梁在。你在我在。”

陆述看着这行字,把信折好,收进怀里,贴着胸口。窗外,三月的风吹过来,暖洋洋的,带着槐花将开未开时那种淡淡的甜香。

当天晚上,陆述回到住处,点上灯,铺开纸。他写道:“三月初,骨笃大举南侵,分兵三路,攻云中、朔方、河东。昌平王守云中,程务守云中,周劭守朔方,赵简守河东。三镇血战五日,骨笃退。昌平王来信,曰:‘刀在人在。城在大梁在。你在我在。’臣藏之于心,不敢忘。”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