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故臣月 > 第109章 归去来

故臣月 第109章 归去来

作者:猫届崇彪彪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16 14:09:52 来源:文学城

陆述从北狄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下旬了。草原上的夏天来得猛,去得也快。他去的时候草才刚没过马蹄,回来的时候已经长到马肚子了。风一吹,草浪翻滚,像一片绿色的海。颉利送了他一匹马,白色的,很高大,鬃毛像雪一样白。颉利说这是草原上最好的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陆述没有骑,让护卫牵着。他骑的是乌骓,乌骓老了,走不快了,但稳当。他舍不得换,乌骓跟了他好多年,从北征的时候就跟着他,去过云中,去过朔方,去过河东,去过草原。它老了,他也老了。两个老的,慢慢走,不急。

五月二十八,陆述回到了云中。程务在城门口等他,穿着一身旧铁甲,甲片上全是划痕和凹坑。他的左肩还是不太灵活,垂在身侧,像一根僵硬的木头。他看见陆述从马车上下来,抱拳,笑了。那笑容不苦不甜,带着一种把事情办完了的、朴素的满足——颉利不打了,北疆太平了,他可以安心地守城了。

“陆相,颉利怎么说?”

陆述下了马,站在程务面前,握住他的手,粗糙的、滚烫的、缺了两根手指的手。“他说,他不打了。他说,他打不过大梁。他说,他想跟大梁做朋友,不做敌人。”

程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朋友?北狄人也会说朋友?”

“他学的。骨笃教他的。骨笃说,跟大梁做朋友,比跟大梁打仗划算。”

当天晚上,陆述在军帐里给姬桓写了一封信。信写得很长,写了颉利的帐篷、颉利的马奶酒、颉利的笑声。写了颉利送他的那匹白马,写了乌骓老了走不动了。写了程务笑了,周劭用左手吃饭,赵简的孩子长大了。他在信的最后写了这样一句话:“殿下,臣要回来了。您在洛都,等臣。”

六月初一,陆述从云中出发,回洛都。程务送到城门口,周劭送到城门口。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角猎猎作响。

“陆相,您路上小心。”

陆述伸出手,握住了程务的手。“程将军,你在云中,我回洛都。你守城,我守朝。天下太平了,你来洛都看我。”

六月初五,陆述到了朔方。赵简在城门口等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袍,腰里系着皮带,手里没有握刀。他的腿还瘸着,站在风里,身子微微往一边歪。他看见陆述从马车上下来,跪下,叩首。

“陆相,您回来了。”

陆述蹲下来,扶住他的胳膊。“赵简,你起来,地上烫。”

赵简站起来,眼泪在眼眶里转。他没有哭,忍住了。

“赵简,你的孩子呢?”

“在家。赵归上学了,赵念在画画,赵望在练拳,赵安在吃奶。”

陆述笑了。“带我去看看。”

赵简带着陆述回了家。赵简的媳妇站在门口,怀里抱着赵安。赵安在吃奶,看见陆述,不吃了,瞪着眼睛看他。赵归从屋里跑出来,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袄,袖子长了一截,挽起来,露出里面的白棉花。他长大了,比以前高了一截,脸也长开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圆了。赵念跟在赵归后面,手里拿着一张画,画上画着六个人,手拉着手,站在草原上。赵望在院子里练拳,一拳一拳的,打得很认真,额头上全是汗。

“赵归,你过来。”陆述蹲下来,朝他招手。

赵归跑过来,站在陆述面前,仰着头看他。“陆伯伯,我爹说您去北狄了,我还不信。”

陆述摸了摸他的头。“你爹没骗你。”

赵归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陆伯伯,我会背诗了。我背给您听。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陆述听着,眼眶红了。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赵归不懂这首诗的意思,但他会背。他长大了,会懂了。懂了,他就会知道,他爹在北疆守了这么多年,穿的是金甲,守的是大梁,不破楼兰终不还。楼兰破了,他爹还不还?他不知道。

六月十二,陆述回到了洛都。城门口没有人迎接。他没有通知任何人,悄悄地回来,悄悄地进城,悄悄地回了政事堂。他坐在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草原的绿色。风吹草低见牛羊,诗里是这么写的。他看见了,草很低,牛羊很多,牧人的歌声在草原上飘得很远。

当天下午,陆述去了昌平王府。王府的门开着,刘厨娘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陆述进来,咧嘴笑了,指了指后院。陆述穿过前院,走进后院,看见姬桓蹲在菜地里,手里握着一把小铲子,在松土。他穿着一件灰色短褐,头发用布条束着,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殿下,臣回来了。”

姬桓手里的活没有停,把一棵草拔出来,扔在一边。然后他放下铲子,站起来,看着陆述。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高兴,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

“回来了。颉利怎么说?”

“他说他不打了。他说他打不过大梁。他说他想跟大梁做朋友,不做敌人。”

姬桓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握住了陆述的手,粗糙的、滚烫的、指节粗大的手。“好。”

当天晚上,陆述在昌平王府吃饭。刘厨娘做了一桌子菜,韭菜盒子、炖羊肉、炒青菜、豆腐汤。姬桓吃了两个韭菜盒子,喝了一碗汤。陆述吃了三个韭菜盒子,喝了一碗汤。

“殿下,颉利送了我一匹马。白的,很高大,鬃毛像雪一样白。”

“你骑了吗?”

“没有。我骑的是乌骓。乌骓老了,走不快了,但稳当。我舍不得换。”

姬桓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陆述记了一辈子的话:“乌骓跟了你这么多年,跟出了感情。有感情,就舍不得。舍不得,就是好的。”

六月十五,陆述在政事堂收到了程务从云中写来的信。信写得很短,纸很糙,字迹潦草。程务在信上说,颉利的使者又来了,这次是来送赔偿的。一千匹马、两千头牛、三千只羊,浩浩荡荡地赶到了云中城下。使者跪在程务面前,说颉利可汗说话算话,说了赔就赔,一文不少,一只不欠。

程务在信的最后写了这样一句话:“陆相,下官在云中很好。您不用担心。颉利赔了,北疆的百姓满意了。他们满意了,下官就满意了。”

六月十八,陆述收到了赵简从朔方写来的信。信写得很长,字迹比以前工整了很多。赵简在信上说,朔方的夏天很美,天蓝得像染的,草绿得像泼的。赵归又长高了,棉袄穿不下了,赵简的媳妇给他做了一件新的,白色的,穿在身上像一朵云。赵念又画画了,画的是草原上的夏天。赵望又学了一套拳。赵安会跑了。赵简在信的最后写了这样一句话:“陆相,下官在朔方很好。您不用担心。下官知道,您在洛都很好。您很好,下官就很好。”

六月二十,陆述去了昌平王府。姬桓在后院收菜,萝卜拔了一堆,白生生的,带着泥土的腥气。他蹲在地上,把萝卜的缨子拧掉,放进竹篮里。

“殿下,程务来信了。颉利赔了,一千匹马、两千头牛、三千只羊。赵简来信了。赵归长高了,赵念画画了,赵望练拳了,赵安会跑了。”

姬桓手里的活没有停,把一个萝卜的缨子拧掉,放进竹篮里。“他们都很好。程务很好,周劭很好,赵简很好。北疆很好。大梁很好。”

陆述看着姬桓的侧脸,那道旧伤疤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干涸的河。他忽然问了一句:“殿下,您好吗?”

姬桓沉默了片刻,放下萝卜,看着陆述。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高兴,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一个被人问起“你好吗”的人,想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答。

“我很好。”姬桓说,“你在,我就很好。”

当天晚上,陆述回到住处,点上灯,铺开纸。他写道:“五月,臣自北狄归。颉利送臣白马,臣未骑。臣骑乌骓,乌骓老矣,臣不舍。六月,颉利赔马、牛、羊于云中,程务受之。赵简自朔方来信,言子女长成。臣往王府,告昌平王。王曰:‘他们都很好。’臣问王:‘您好吗?’王曰:‘你在,我就很好。’臣闻之,泪不能止。”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