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藏 第8章 非他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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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村长中气十足的声音渐歇。转门声响起，仡莱正了正坐姿。

“叔。”仡莱咧开嘴，喊。

“别，老子现在可当不起这声‘叔’。鼓藏今天发话，说按习俗解决，好威风。”仡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他和仡莱他阿爸是发小，仡家两兄弟被他看着长大。

“欸，叔，瞧您这话说得，是不是鼓藏您都是我亲叔。”仡莱讨好地替他拉开椅子。

仡仑哼了一声，也不客气，重重坐下。见屋里就只仡莱一个人，问：“清清和梁老板呢？”

“上厕所去了。梁慕云娇气，上个厕所非要清清扶他。”仡莱撇撇嘴。

梁慕云的伤他早看过了，皮外伤，不打紧，养几天就好了，偏他装成柔弱不能自理。

“怎么说话的。”仡仑瞪仡莱一眼，“这事梁老板受害者。你们刚谈得怎么样？”

“他听清清的。清清说看村委会的意思，他就没说什么。”仡莱在一旁坐下来，指了指桌上刚看的监控视频，“通报批评、赔偿道歉这些是基本的，免得后面人有样学样，觉得轻飘飘几句话就能摆平。

“我刚查了查，被赖子老婆划伤的沙发一百三十几万，即使折旧赔偿，也得赔个七十来万。”

仡仑倒吸了口冷气：“这沙发金子做的？”

“国际大师的限量设计作品，有钱人的爱好。”仡莱笑了一下，随即眼里针芒点点，“聚众闹事，仗势欺人，偷拿刀子划人家东西。幸亏梁慕云民宿这几天清场了，这要传出去，谁还敢来咱黎苗寨投资、旅游？”

黎苗地处深山，山深路远，前几年柏油公路修好后，通过“避世桃源”“黔南秘境”的营销手段才让黎苗渐渐有了名气，有了更多的投资和商机。

这种原生态的旅游，最吃人文和景色，若“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名声传出，对游客来说，景色再好哪有保命重要。

“不入流的混账东西！”仡仑拍得桌子砰砰响。

他自然知道黎苗是有多不容易才发展起来的，如今要是被这两个上不了台面的人带坏了风气，以后黎苗免不了走几个寨子的后路——

时代洪流之下，年轻一代为谋生定居城市，过不了几年，寨子便成为了死寨，留一栋栋野草蛮生的空屋对着远山河水遥遥叹息。

“阿莱，可这七十多万，咱也知道，赖子两口子赔不起啊···”仡仑看了看仡莱，试探开口道，“要不，你让清清和梁老板说一说，能不能···”

“不能。”仡莱电脑一推，沉声道，“赔钱的事，我不仅要让赖子一家知道，还得让全寨子的人心里都门清。”

“如今有个梁老板就敢这样闹事，那日后有张老板、李老板、赵老板怎么办，难不成一个个都像梁慕云这样好说话？”

“四叔，我知道你顾同村之情，但在其位谋其事，咱得依法办事。”仡莱神情淡淡，眼中却是肃然，“不给个教训，不足以以儆效尤。”

送走两方人，商讨完赖子的解决方案，仡莱刚走出办公室去茶水间接水，就见石成林靠在墙边，似在等人。

“你还有事找四叔？”仡莱诧道。

“没。我找你。”石成林站起身，朝他走过来。仡莱个子本就高，石成林却比他还高一些，目测有一米九左右了，加上身形健硕，走过来这么光影一遮，极有压迫感。

“找我？找我干什么。”仡莱笑了笑。刚才两人打架，都默契地避开了要害，虽在对方拳脚之下都挂了点彩，但黔南一向民风剽悍，就这打品来看，二人算不打不相识。

“你腰疼不疼？”石成林答非所问，目光落在他的腰间。

仡莱微愣，却也没多想，揉了揉自己的腰：“多亏你下手不重。没伤到里面，都是皮外伤。”

“这是乌嘎寨专治跌打损伤的药，很有用。每晚擦一擦，过不了几天就能好。”石成林递给他一个小瓶子，闻着有药草浓重的清香。

“这···那谢谢了。”仡莱刚想拒绝，可对上对方澄澈的目光，也不客气，就大方收下了。

“那个，你等等哈，我也有东西给你。”仡莱转头打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之后便邀请石成林去办公室里面坐。

石成林是习武的人，他四阿叔正好也认识乌嘎寨里几个高手，说了几句话后才发现，石成林的师傅竟然是以前和他四叔打过蚩尤赛的老朋友。

仡莱看他二人相谈甚欢，拿着杯子借口出去，在外面等仡清提酒过来。

刚仡清对着梁慕云嘘寒问暖的，可把仡莱羡慕坏了。可真想想，让他教授知道他打架受伤，又舍不得让他教授心疼。

“欸，老师，你怎么来了。”想是这样想，可看见心尖人的身影缓步走来时，仡莱忙不迭上去接人，“天这么热，你在家休息就好。不是说让清清给我送过来么？”

“清清要照顾慕云。”沈怿文静静看着他。这才一上午不见，脸上就挂了彩，还瞒着他不让他知道。

“那个···老师，你别生气。”仡莱去接他手里的刺梨酒，见沈怿文目光拂在他脸上，耳尖瞬间红了，挠着头讨好笑道，“老师，我没事，就脸上不小心···碰了几下，小问题。”

“酒放哪里？”沈怿文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声线平稳。

“这边这边。”仡莱咧着嘴去开门，“给成林兄弟的。”

屋内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沈怿文一进去，便感受到一道探究锋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先朝正对面的仡仑点头招呼，见身边那个五官浓烈的男人起身自我介绍伸出手后，才侧身回应：“锰酢。”

神情一如平时，清清冷冷的。但不知为何，仡莱觉得他的教授看见石成林的那一刻，气压明显变低。

“沈教授是来叫阿莱回去吃午饭的吧？”仡仑显然知道了点什么，过来打着哈哈，笑道，“阿莱快回去吧，这段时间都忙得脚不沾地的，趁着今天下午没事，好好休息一下。”

说着便推着他二人往外走，边推边笑道：“这酒你也送了。别耽误我和成林聊天，你俩赶紧回。”

“是吗？那行，那就不耽误你和成林兄弟聊了。”好不容易有半天假，仡莱自然巴不得提着他的宝贝教授。何况上午这档子事，他定是要好好哄哄这心尖的。

看着那一脸兴高采烈离开的傻小子背影，仡仑重重叹了一口气。

沈教授刚进来和石成林打招呼时用的是乌嘎语，他显然是听见并且知道了刚才石成林在说喜欢仡莱。偏这傻小子一无所知的，竟然还让沈教授给石成林送酒来。

“四阿叔，那就是仡莱的男人？”石成林看着那个端方挺拔的背影，目光晦暗不明。

“确切说，是阿莱的鼓宜。”仡仑瞥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咂着烟静静道，“你别想了，阿莱早就和他阿爷说过了，此生非他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