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星际当卧底 第5章 005

天呐。

肖恩迫不及待地将这个喜讯分享给了病床上的妈妈，在妈妈喜悦的泪水中，母子俩抱头痛哭。知道肖恩要出一趟远门，肖恩妈妈还想强撑病体为肖恩收拾行李，被劝了好久才留在病房。

但她远程指挥了肖恩带些谢礼送给阿尔德。

x-1107的特产是布料。

潮湿多雨的星球生长着一种特殊的草藤，砍伐下几人合抱粗细的藤蔓后，纺织工人要精挑细选最中心的纤维，趁新鲜时开始鞣制。由于草木纤维在充满水分时十分娇嫩容易断裂，机器无法代替人工，因此哪怕汁液中含有神经毒素，纺织工人也不得不冒着患病风险日夜赶工。纺织过程中，藤蔓纤维损耗极大，一匹制式布料完工，起码需要几十根藤蔓、动用上百人织就。

这种布料所费不赀，裁剪出来的衣衫轻薄透气，触手生凉，即便接连下雨，穿着它也不会感到闷热，还会自带一股馨香。这种特性让x-1107的贵妇小姐们几乎人手必备，每个衣柜都必定有那么几十上百件。不仅x-1107偏爱它，邻星和气候类似的星球也都对这种布料尤为追捧，布料价格一直以来居高不下。

肖恩妈妈的布料是她在纺织工厂做工人时的某一年因贡献突出被奖励的，一共三匹，被她一直珍藏着。哪怕生病了，肖恩妈妈也不肯卖钱，说要留着以后给肖恩和他妻子做婚服。肖恩爸爸还活着的时候便一直想拿去换赌资用以翻盘，好几次为此差点打死肖恩妈妈，但肖恩妈妈就是不松口。

但这次，肖恩妈妈把这三匹布拿出来，感谢改变了儿子命运的恩人。

肖恩长心里惴惴，有些担心布料老旧遭人嫌弃，没想到阿尔德最开始颇为意外，道谢后很郑重地收下了。

而那三匹布料，晚上就被送到了华夏面前。

“我一直穿军装，实在是用不上。”阿尔德问：“我不太懂这些，但这里人都很喜欢它，不如你拿来做几件衣服？”

“我不要，”华夏说：“这东西原料有毒，长期接触会丧失劳动能力，因为它，每年贫民窟里都有新的纺织工人。穿它跟穿人命有什么区别？”

阿尔德想了想：“那，你想要丢掉它吗？这毕竟是肖恩母亲的心意。”

华夏被梗住了，她瞪了阿尔德一眼，背过去不说话。

这是这两天的常态，华夏人在官邸住着，猫抱着，就是不给包括肖恩在内的任何人好脸色。尤安想揍华夏很久了，被阿尔德打发去抓执政官那一派系的人，没找到机会动手。临上船时，尤安又看到了脸拉得老长的华夏，实在没忍住，在船上单独和阿尔德聊到了这个事。

“大哥，你看她那个死样子！她又不愿意跟你走，何必带着她回基地呢？留在边缘星也是一样的。”尤安说：“带回基地，人多眼杂的，传回家里那还了得——而且她说她当过星际海盗！到时候爆出来大家都要跟着倒霉！”

阿尔德：“她当星际海盗——你看见了？”

尤安：“大哥！”

“你们俩小时后见面就掐，我以为你长大了能成熟点了，没想到你没一点长进。”阿尔德训斥道：“她本来就受了委屈不说，一个人在外面活了六年，不知道经历了几次生死，这些都是……你指望她见到你有什么好脸色？”

“我们又不是没想救她！”尤安很是烦躁：“她自己倒霉难道还怪我？再说了如果她检点一点没招惹是非她就不会出事了！”

“啪”地一声。

一记耳光甩在了尤安脸上。

阿尔德下手不重，但这动作本身就足够将尤安打得眼神恍惚，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大哥？”

“滚。”阿尔德说：“明天之前别让我看到你。”

尤安愤愤离开，走到回廊时看到肖恩正贴着窗，瞪大眼睛看外面闪烁的星海。华夏抱着猫陪在一边，只是没什么表情。

“乡巴佬。”尤安撂下了这句话。

“别理他。”

肖恩被打击到了，一旁的华夏却出声了：“等你成为了七大军团的战士，你天天能看到这些——那时的你看到了别人对茫茫宇宙赞叹不已，你会跟他一样，骂别人一句乡巴佬吗？”

肖恩：“我当然不会！”

“那就行了，”华夏说：“你不会因为自己有所以看不起别人没有，你比他强。”

“真的吗？”肖恩不太确定：“可我……还是从小地方出来的。”

“我爸爸也是从边缘星出来的，”华夏反问：“所以小地方出来有什么问题吗？”

华夏的话像是有魔力，轻松驱散了肖恩心中还没凝聚起来的自卑，并且一直延续到了降落。阿尔德要带走华夏，肖恩便被交到了副官手里。接下来的半天，副官将带着肖恩简单参观基地的各个分区，再根据肖恩的喜好进行深入介绍。

“我能参观一下机甲吗？我只进过模拟驾驶舱，”肖恩申请道：“不好意思，我们边缘星没有真的机甲教具。”

“当然可以。”副官顿了顿：“我也出身边缘星，我在进指挥学院前也没见过真的机甲。”

同样的出身让肖恩对副官亲近了不少，闲聊时，肖恩更是发现，这个一直在阿尔德身边不显山不露水的副官就是之前他重心不稳时扶了他一把的人。副官姓伍德，是为数不多地以beta身份考进指挥学院的学生之一。

是的，beta是可以报考帝国指挥学院的。

只要身体素质和精神力能有一项超过alpha录取水准的120%，学院的大门就会向其敞开。

肖恩：=口=

肖恩：“长官你太厉害了！！！”

“我并不厉害。”伍德说：“和我同期考进去的beta，有人的精神力过了220%。”

肖恩：？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肖恩：“多少？是谁？”

肖恩：“我每天拼死拼活地练才120%啊！”

“你认识他。”伍德说：“是华夏。”

肖恩眨巴眨巴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华夏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被阿尔德带到了他的房间，坐在椅子上，扫视了一圈——窗明几净、整洁有序，基本看不到放在外面的私人物品，是阿尔德从小到大一贯的作风。比起阿尔德，summer更像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因为她的个猫物品出现在很多角落：桌下摆着她的猫碗、几个角落放着大大小小的水碗、阳台通风处有她的猫砂盆，客厅处还支棱着一个原木风的猫爬树。

回到熟悉的地方，summer先是在树上疯狂磨爪子，接着爬上去，团在了柔软蓬松的垫子上。华夏仔细一看那个颜色，眼皮一跳。

Summer的窝，看着像是第一军团冬季制服里的围巾堆的。

看到summer，华夏就知道她被照顾得很好。

但华夏没想到这么好。

“华夏，我们聊聊。”

阿尔德坐在了华夏对面，给她到了一杯水：“可以吗？”

华夏：点头.jpg

她有些消极抵抗，这个模样落在阿尔德眼里，让他很是憋闷。男人背着光，表情晦暗不明。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怪我。”

每过几年，帝都星就会陆陆续续来一批各大军团高级将领的小孩，并会在专人照看下一起读书、玩耍和生活。这算是一种性质更温和的人质扣押，同时也有帝国中枢希望这些军团二代们能够尽早培养情谊、团结各军团的意思。

其他的不知道，他们这一批里，阿尔德作为最年长的小孩，不仅照看着第一军团的弟弟妹妹们，其他军团的崽也出于责任感一并看护，华夏理所当然地在范围内。又由于华夏年纪最小，而且父母身份过于特别，阿尔德分给她的注意力也是最多的——并且远超出了同一家族的尤安。

这或许也是尤安总看华夏不顺眼的原因。

无论如何，最终的结果就是，他们的感情非常不错。华夏的作业一直是阿尔德亲自检察，上学放学阿尔德也会一并接送，除了午饭大家基本都在一起吃。华夏妈妈爸爸牺牲的消息传来，也是阿尔德一直守在华夏身边安慰她，直到华夏不会突然流泪。

等华夏越级考进指挥学院后，阿尔德的导师直接收了华夏做学生，公共课外的所有实操课，包括机甲入门，都是阿尔德手把手教出来的。

尤安曾经酸溜溜地说，阿尔德当华夏的师兄很吃亏，他起码应该是华夏半个爹。

华夏给了尤安一拳，但华夏没说尤安是错的。

所以，华夏很信赖阿尔德，也非常听阿尔德的话，每次遇到问题，她甚至不会去寻求第七军团的帮助，而是下意识地问师兄该怎么办。

在华夏的脑子里，所有的困难，师兄都会帮她解决的。

直到那次审判。

“我的确怪你。”华夏说：“但我更怪我自己。人已经被关押了，我竟然还在想你会救我出来，甚至第七军团的人中间进来探监，我都拒绝了他们直接把我强行带走的提议。”

华夏坚持要走法律流程证明自己的清白，没想到她连律师都没见到，直接就被带上法庭、被判有罪、发往流放地了。紧接着，星际海盗无缝出现，她从罪人又变成了奴隶。

短短十五天，华夏的人生被搅得天翻地覆。

“最开始我来不及细想，但后面有时间了，我就琢磨出来了。”

华夏说：“抓走我的皇家宪兵队副队长是你的远亲、关押我的皇家监狱的典狱长是你堂叔、审判我的皇家法庭里也有沃尔夫家族的人做高官，至于流放地，当时轮值的军团，似乎也是第一军团。也是我蠢，竟然真以为和一个沃尔夫有些交情，就真的能得到另一个军团的偏爱和帮助。”

她的思绪回到了刚被赶上海盗船时，刚满16岁的少女缩在角落里，心里最后的想法还是求救。

可阿尔德一直没出现。

“从一开始，你就是骗我的，你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华夏咬着牙说，眼泪却从她颤抖的眼眶中大颗大颗地掉下：“你们早就想不留痕迹地除掉我，所以设计了一个圈套——现在找我，又酝酿出了什么新的阴谋吗？”

“不是的，华夏，不是的。”

阿尔德伸出手，被躲开后绕到华夏身边，半跪在她面前：“我那时候真的回不来，我尝试过请父亲出面——是我的问题，华夏，是我那时候太弱小，没有足够的权势打断他们，也没有足够的筹码说服他们，更没有足够的能力去解救你——是我的错，华夏。”

温暖的指腹擦掉了华夏眼角的泪水，阿尔德轻轻摩挲着她瘦得快脱相的脸颊。

“现在不同了，华夏，我有能力保护你了。”阿尔德说。

“留在我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