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生 第2章 厕所

蒲家住在城南的复兴新村。这是个建造于千禧年的小区，开放式小区四通发达，然而此时各条道路早已被琳琅满目的汽车占满。

蒲爸的灰色大众慢慢腾腾地在狭窄的道路上挪移，两边都停满了车，还是新手的蒲爸开得十分小心。

这两年经济发展飞快，邻里邻居买车的人不少，等到春节时期的车位越发地少，回家的来做客的，道路两旁早已被各种车辆占满，蒲爸挪移了好一圈才找到个狭窄的车位，还是蒲妈下车看着周边才艰难地停好。

等车停好蒲爸松了口气，随口抱怨着过年期间小区的停车问题，拎着两大袋子酱瓜咸菜率先上了楼。

蒲家在一幢四楼，阳台朝南正对留雁河，河的对面是正在建造的高层大厦，暗蓝的天幕之下几十米高的吊塔现出了模糊的影，好似的通天的一根柱，连接了天上地下。

回到家时已然过了十点，蒲梓涵早已在车中睡着，蒲妈和蒲爸洗洗就打算睡，只有蒲佳逸刚得了“黄色超人”一脸兴奋，不过很快他就被蒲妈拍了回去。

蒲妈板起脸来十分威严，蒲佳逸嘟囔了声没敢争议，想和小狗一起睡的建议也胎死腹中，在蒲妈的押解下他只得乖乖地洗脸刷牙。蒲妈给大黄准备了一件破棉衣，怕狗身上脏，她还给大黄洗了个澡。

蒲妈其实也没养过狗，不过倒是知道几个月大的小狗挺难养活，怕小狗冷她准备了小盆子开了浴霸摆了暖风机，可让大黄好好地享受了一把温泉待遇。

蒲妈一开始怕小狗挣扎特地全副武装地穿了雨衣，不料大黄太配合，那享受的态度实在太明显，反而让蒲妈郁闷了。

小狗配合洗澡省事固然好，然而他们家这狗这一脸享受的表情咋衬得她像个伺候老爷的丫鬟呢？看这狗熟练地抬腿抬爪，蒲妈简直怀疑这条狗成精之前是不是哪座山里的狗大王。

“狗聪明好呀，”听蒲妈吐槽他们家狗，蒲爸还道他们运气好挑了条聪明狗，然后他看到潮着毛的小黄狗拖着吹风机哒哒跑进来，老爷般地在他面前一蹲，狗爪子拍拍吹风机示意他们赶紧伺候。

蒲爸：“……”这狗好像聪明过头了？拿着吹风机给狗吹毛的蒲爸晕晕乎乎地想，他用不用报个警说他们家有条成精的狗？

“狗的智商相当于人六七岁，”看着网上搜到的信息，再看将破棉衣拖到房间里给自己找了个温暖的地方做了个温暖的窝的小黄狗，蒲爸自我安慰道，他们家大概真的只是运道好挑了只特别聪明的狗。

第二天蒲妈去超市买了好些宠物用品，现在的超市里都有专门的宠物区，从狗窝到狗粮应有尽有，蒲妈大手一挥买买买，大包小包地带回家还一脸遗憾地表示超市里的用品不如专门的宠物商店齐全，这态度转变看得蒲爸特惊奇，吵着闹着要养狗的不是你儿子吗？你咋比你儿子还兴奋？

“后边一幢梅丽家的狗儿子知道吧？老炫耀着她家球球聪明，我看我们家大黄可比她那几百块钱的贵宾犬聪明多了,”蒲妈抖着一件小衣向大黄招手：“大黄，来来，试试这件小衣服！”

大过年，蒲妈给大黄买了件大红的小背心，穿身上其实有点紧，不过大黄乐得蹦跶，他觉得他总算告别了裸奔时代，虽然他的狗屁股依旧在裸奔。

除了小衣服还有给小狗玩的假骨头和各种狗粮，玩具骨头大黄不屑一顾，狗粮倒是好奇尝了几口，味道还可以，大黄当零食尝，到了大中午他依旧蹲在了灶台前。

大黄知道自己和普通狗大不一样，比如说他那神奇无比的大力，还在莲花村的时候他就偷偷摸摸试过，能推动的缸里用来压腌菜的大石头，简直跟小少年有的一拼，又比如说普通狗眼睛里只有黑白灰三色，他的眼里依旧是个彩色世界，他还试过说话，不过这太过神异造物主显然没给他外挂，至多学猫叫两声，然后把他那狗妈吓得蹦上了墙。

从此之后大黄就没叫过。

到了蒲家有两天，发现大黄从来不叫蒲爸一度怀疑这是一条哑巴狗，他特闲地拿着瓜子花生逗狗。一开始大黄还装模作样地晃晃尾巴骗几个瓜子花生尝尝，到后来次数多了他也无聊，扭着头不打算理蒲爸。

奈何蒲爸很有坚持不懈的精神，一人一狗绷着劲，一个要让狗叫一只偏不叫，如此两天，大黄真心被蒲爸弄烦躁了，这天晚他“嗷”了半宿，生生“嗷”得蒲爸夜半惊魂。

“大城市的哪来的狼？！”被狼叫惊醒，蒲爸一声嘟囔一睁眼就见双绿眼睛直直地瞪着他，“哇”地一声蒲爸吓得从床上蹦起来。

“怎么了？！”同样被狼叫惊醒的蒲妈匆忙开灯，结果一开灯就见他们家大黄正蹲坐在床头柜上，对着蒲爸又是一声狼嚎。

蒲爸：“……”他家养的真的是狗？

大黄真嚎了半宿，眼看着对面楼的灯全亮了，蒲爸的态度已经从“我知道你会叫大晚上的能少嗷两声吗？”到“狗祖宗，随你乐意吧！”，那一脸无奈看得蒲妈心生同情，再看他们家女儿“咿咿呀呀”手舞足蹈地笑，蒲妈倒是笑了，抱起蒲梓涵抓着女儿的小手逗了逗小黄狗。

大黄很给面子地伸出狗爪子摸摸蒲梓涵的小手。

“算了算了，难得涵涵今晚没哭还那么高兴！”蒲妈安慰蒲爸，推了推蒲爸让他塞个耳塞再睡一觉。

想到这几天晚上不是被女儿吵醒就是被狗吵醒，蒲爸那脸越发地郁闷，摸摸蒲梓涵的头又撸了把狗毛表示“一个小祖宗一个狗祖宗，他惹不起”，起身洗了把脸他给蒲梓涵泡奶粉去了。

大黄的狗爪子碰碰蒲梓涵的小肉手，他龇了龇牙笑。看见小孩半夜醒来他逗小孩呢，看，小朋友不正笑得开心么？

第二天一早，出门倒垃圾的蒲爸听见小区居民们对昨晚的狼叫议论纷纷，他装傻呵呵呵。至于蒲佳逸，小孩儿睡太熟了啥都没听见。

“这狗是不是太聪明了？”这天被大黄盯着上厕所的蒲爸忍不住问出了声，他发现他家的狗当真是聪明，聪明得有些灵异。

小狗最怕它乱撒欢乱咬乱泄，不过他家这狗一点儿这毛病都没有，反而喜欢盯着人上厕所。一开始是蒲佳逸，然后是他。

家里的卫生间，蒲爸关门随意只是撩了一下没关上，他正上大号呢，就见厕所门开了一条缝，底下一只狗头猥猥琐琐地正盯着他看，吓得蒲爸手里的故事会都掉到了地上。

“大黄！”蒲爸一言难尽地抬了一下脚作个踢的样，大黄非常聪明地跑掉了。

然后这次之后有了第二次第三次……某天蒲佳逸正抬着屁股擦呢，一抬头就见他家大黄暗搓搓地蹲在了门口，隔着条门缝盯着他看……

蒲佳逸：“啊啊啊啊！！！！”

“逸逸？怎么了？”厨房里的蒲妈问了一声，就见她儿子裤子还没穿好抓着裤腰追着大黄跑。

“妈！！！大黄又盯着人上厕所！！！”蒲佳逸一脸崩溃地告状。

“你关门了吗？”蒲爸正看电视，磕着瓜子问。

“关了！肯定是大黄自己开的门！！！”蒲佳逸气愤。

“大黄才几个月？你肯定是自己忘记关门了，”蒲爸磕着瓜子笑：“这小狗没啥毛病，就喜欢盯着人上厕所，都叫你们上厕所别忘了关门了……”

“它好像就盯你们爷俩，”蒲妈幽幽加了一句，又问蒲佳逸冲马桶了没。

蒲佳逸：“……”他重新穿好裤子，默默地把马桶冲了。

而大黄，乖巧地蹦上沙发蹲在蒲爸身边，讨好地“呜呜”两声，获得瓜子一把。

“诶呦！我家大黄连嗑瓜子都会！”看蒲爸高兴地跟蒲妈炫耀，一边还拿出诺基亚给嗑瓜子的大黄拍照，大黄非常配合地咧嘴摆姿势，乐得蒲爸直拍大腿。

可大黄盯着人上厕所的毛病依旧没改，搞得最近蒲佳逸和蒲爸上厕所特别紧张，时不时地往门外看一眼，生怕小狗又开始蹲在门口盯。

不过没几天大黄已经没兴趣盯着他们上厕所了，他学会了！

蒲家是老式的卫生间构造，马桶旁是洗手池，水池旁就是浴缸。大黄还是只几个月的小狗，腿不够长，上厕所先蹦上浴缸边再蹦上洗手池，从洗手池跳到马桶后盖上，用爪子掀下马桶垫，跳到马桶垫上上完厕所它还会冲水，冲完水它还得洗手，跳回洗手池洗完手他要擦爪子。最开始几次大黄是呜呜地叫着等着人来伺候，后来蒲妈给它在洗手台前的镜子旁挂了条毛巾，它就自己擦，擦完跳回来。

每次看大黄上厕所蒲爸就觉得挺有趣，然而后来，大黄学会了上厕所掩门。第一次看见大黄上厕所用后腿掩门的蒲爸表情一言难尽。

不过这么上厕所也有个问题，如果没跳准，一不小心就直接跳马桶里了。某天大黄不小心脚滑了一下来了场马桶跳水，马桶深，他爬不出来，不得不嚎两声请人来救——蒲爸把大黄捞起来的时候都感觉这狗浑身都有味。

虽说马桶冲过了是干净的，但总有种心理作用。

而浦佳逸更好，嘎嘎笑得欢，又给大黄娶了新绰号叫“马桶超人”！

大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