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和杀手 第49章 反击

沉风脑中没有能够解决长孙雪眼前情绪的办法，幸而长孙雪也没再多说些什么，二人间就这么保持着沉默。

长孙雪不再看他，却也没有拉上床帘入睡，只是将头偏到一边专心烤着炭火，沉风却不曾将视线偏移，身为一个护卫他没理由再在肃亲王妃的寝殿中呆太久，哪怕他隶属赋凌司，他今夜既无法取得长孙雪的信任，便打算暂时放弃挣扎，起身离去。

然就在他刚刚离开长孙雪的床边之时，炭火盆中的炭火忽地燃烧得激烈，火星越过防护打在了长孙雪的手上，长孙雪下意识地惊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惹得已走到殿门前的沉风回顾。

“发生了何事？”沉风开口向长孙雪询问道。

长孙雪听到沉风的提问却不回话，只蹙着眉低头看着手上的被火星烫出的红痕。

沉风叹了口气，松开了将要打开的殿门，再次向长孙雪走近，看到长孙雪手上被烫出的红痕，沉风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轻轻将长孙雪的手牵起察看。

“很疼？”

长孙雪手上的伤口细小，若是仔细照看便不会留下疤痕，方才的那声惊呼大抵是因为惊吓而不是因为疼痛。

“很疼。”长孙雪边说着边点了点头。

沉风看着那伤口皱了皱眉，继续向长孙雪问道：“药膏在何处？”

“平日里殿中的物件均由院中的侍者打理，我并不知晓。”长孙雪的语气中颇有几分没有来由的委屈。

沉风此时后悔为了进宫换了身衣裳将随身带着药膏落在了宫外，眼下只得在屋中寻找，好在点翠院中的侍者行事颇有条理，因而殿中的药膏并不难寻，沉风将药膏寻来后再次坐到了长孙雪床边的木椅上，帮着长孙雪涂抹药膏。

他已不记得这是第几次牵起长孙雪的手，就像他不记得是从何时开始愿意为了长孙雪将原先制定的原则一再妥协。

长孙雪的怀疑令沉风有些失望，让他开始反思他与长孙雪的距离是否过近，可他却也没有办法停在原地，停在初见长孙雪时能对着羸弱的她只说出“保你性命”四个字的境地。

可一味的退步也并未让他一无所获，他心中的波澜与思考皆来自于长孙雪，长孙雪自身的生机带给了他从未获得过的趣味，让他愿意一直停留在长孙雪的身边。

“兆国的来信是假的。”长孙雪微微抬眼打量着正垂头为她用药膏涂抹本不必用药膏涂抹的伤口的沉风，忽然开口说道。

沉风的动作停顿了一刹，随后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聆听长孙雪接下来的话。

“我在昭晖殿看到了我亲笔写成的，再交由于娘和小梅送到信使手中的信件，那些我写的信根本没有被送到兆国，因而那些回信自也便是由人伪造，伪造回信之人便是将那些回信交给我的人。”

“是冯监侍背后的人。”

“正是。”长孙雪说着微微点了点头，“我虽不知晓冯监侍是否知晓信的真假，但他确是被那人派到我身边监视。”

“所以你才会疑心我是否也对你有所隐瞒。”

话语间药膏已然涂好，沉风松开了长孙雪的手，将药膏放到一边。

“多谢郎君为我涂药。”长孙雪的脸上又挂上了笑容。

“那你同我说这些，是否代表你已打消了对我的疑心？”沉风直接地问道，他需要长孙雪的一个答复。

“自然。”长孙雪很快回答道。

得到长孙雪肯定的回答，沉风心中飘过一丝欢喜，随后便是委屈，他看着长孙雪的笑颜，终还是隐去了一切心中的波澜，没什么表情地同长孙雪说道：“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沉风这次的动作很利落，话音落下后他很快便起身要离去，但长孙雪依旧在他走到殿门前时叫住了他。

“郎君可还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沉风落在殿门之上，将要将殿门打开的手在听到长孙雪的声音后终是停止了动作。

“那郎君可否帮我将殿中燃着的烛火吹灭？院中的侍者忙活了许久，此时想必已累极，我不忍再劳烦她们进殿为我服侍，只得狠心劳烦郎君。”长孙雪说着将床帘放下，将靠在背后的软枕放到床榻中央，躺了下来。

沉风转头不见长孙雪的面庞，只见长孙雪床边烫了金色纹样的暗绿色床帘，他没有回应长孙雪的话，默默走到殿中一盏又一盏燃着的烛火面前，挨个熄灭。

次日醒来，火盆中的炭火已然燃尽，殿内的温暖一点点被屋外寒冷的空气抽走，俨然又要恢复到让人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境地。

长孙雪醒来又遣院中侍者去掖庭询问炭火事宜，不想得到的依旧是“各宫份例有限，没有多余的炭火可供给点翠院”的回答。

“你拿着这个，再去问。”长孙雪说着将头上簪着的金簪放到了将要前去掖庭询问的侍者手中，“就说点翠院四处寒冷难以住人，我身子本就不好，我一人忍寒便罢了，莫要让殿中飘荡着的长公主殿下和肃亲王也跟着受冻。”

金簪本就冰凉，接过金簪听了长孙雪说了这一番话的侍者心中比吸食了一天一夜寒风的金簪还要凉上几分，她见长孙雪昨日检查炭火的模样，本以为长孙雪不会再说些疯话出来，怎料一夜过后，长孙雪竟还说在寝殿之中见到了已故的长公主和肃亲王的身影。

“奴知晓了。”那侍者说罢便拿着长孙雪的金簪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地离开了点翠院再次去往掖庭。

见着那侍者离去，长孙雪又挥挥手唤另一个侍者到她面前，让其去唤冯监侍来此处与她见面。

掖庭那处的答复比冯监侍来得更快些，不知是金簪还是鬼魂起了作用，这次那前去掖庭询问的侍者带来了不一样的答复。

“掖庭的人说，点翠院这月炭火的份例已然用尽，不过掖庭还存有一些炭火用于救急，王妃若是想要，便要拿出些诚意。”

“一根金簪尚且不够，看来有人比我给的更多。”长孙雪边说着边裹紧披风，从那个放着首饰的木匣中又拿出了另一根金簪。

“掖庭的人跟奴说，是平真公主遣人来掖庭吩咐，将点翠院原本的炭火拿走，换成了提前被水浸了一天一夜的炭火。”

又是高嫣。

长孙雪其实想不太通，一个那日见了血都要连连后退的公主，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使出危及她性命的手段，从落水到受冻，长孙雪不能再一味地躲下去，更何况高恪身死的事情已经过去，她身边亲近的人已几乎全部离她而去。

“拿着这根金簪去跟掖庭的人要炭火，若是不够再来同我说。”

那侍者拿着金簪再次退下后没多久，冯监侍便被另一个侍者带到了殿中。

“王妃寻奴是有何事？”冯监侍弯着腰恭敬地向长孙雪询问道。

“昨夜点翠院无炭火可燃一事，监侍可知晓？”

冯监侍皱了皱眉，以为长孙雪要为他的不作为兴师问罪：“奴知晓，昨日夜里院中有侍者前来向奴说明此事，但因着夜里事情已然解决，奴就没有在夜里前来叨扰王妃，奴本想今日一早便来关切王妃，不想王妃先遣人将奴寻来。”

“我并没有要怪冯监侍的意思，我遣人将冯监侍寻来，只是因着昨日夜里长公主曾来寻我，我与长公主对谈之间，夫君同我说，他要见冯监侍一面。”

“长公主？”冯监侍的声线颤抖，“长公主早已故去，王妃大抵是错把梦中事当成了现实。”

“可我夜里分明见到了长公主。”长孙雪装作无辜的模样，一边说着一边向冯监侍走近，“长公主昨夜就站在冯监侍此时站的位置上。”

冯监侍闻言忙后退了一步，错开了长孙雪手指着的位置。

“那长公主殿下寻奴是为了何事？”冯监侍头上冒着细汗，顺着长孙雪的话问道。

“我也不知，要她亲自讲给你听，你才能知晓。”长孙雪笑着同他说道，“不过自昭晖殿大火之后，长公主殿下便一直不太开心，冯监侍夜里可要小心些。”

“多谢王妃关心奴。”

殿中的窗子在此时被屋外的冷风吹开了缝隙，跑了进来，声音窜到冯监侍的耳畔，像是有人在他耳畔轻声细语。

冯监侍的身子抖了三抖，他在覃宫中任职了这样多年，见过也参与过宫中不少有关生死的大事，也听闻了不少流传于宫中侍者口中的鬼魅流言，每次他都战战兢兢，但流言过后他总是会为了金银与权力奉承铤而走险。

钱财是真，鬼魅也是真，冯监侍将一切都当真。

沉默之间殿门被敲响，正处于思虑中的冯监侍被这动静惊得忙回头去看，只见殿中侍者将殿门打开，被风吹起的黑色衣角先从殿门之后探出头来，冯监侍心中的恐惧忙让他将头转了回来，急着同长孙雪开口说道：“王妃可还有旁的事？若没有事，奴便先……”

余光之中，那黑色的身影站到了冯监侍的面前，他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瞳孔小心地向上偏移，想要看清那黑色的人影究竟是鬼魅还是活人。

“郎君来的正好，我正有事情要请郎君帮忙。”

长孙雪的声音比冯监侍的视线更快告知冯监侍真相。

好在，虚惊一场，冯监侍在心中感叹道。

“监侍若有旁的事情便先离去罢，今日贸然遣人将监侍寻来此处实是叨扰监侍了。”

“为王妃服务是奴份内的事。”冯监侍说罢忙离开了这间让他觉得阴森的殿宇。

冯监侍走后，长孙雪挥挥手将殿中旁的侍者驱走，只留沉风一个在殿中。

“你有什么忙要我相帮？”长孙雪的请求让沉风感到了自认识长孙雪之后前所未有的轻松，但轻松之余殿中重新降下来的温度又让他担忧，“殿中可是还未寻到新的炭火？”

“郎君不必担心此事，我已遣人去掖庭拿炭火。”长孙雪先回应了沉风最后的问题，“还有拿走点翠院炭火的人我也已经查明。”

“是何人从中作梗？”

“平真公主，高嫣。”

“你要我杀了她？”

“不。”长孙雪缓缓开口道，“我要郎君帮我救她。”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9章 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