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神 第2章 上天混闲差

两年前。

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南禺山山中秋意正浓。

姜落桐捧着本书慵懒地卧在梧桐树上，正看得津津有味。

“桐桐，你陪我去天界好不好？”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传到耳朵里，话落之时好姐妹姬芊羽已化作人形，站在树下了。

“好啊。”姜落桐答得随意，目光始终粘在书本之上未有移动。

姬芊羽笑了，“就知道你最好了。”

“去多久？”姜落桐边问说边翻页，书上正写到穆清真君在凶兽谷大战妖王知风的那段光辉事迹。

“我不知道……”姬芊羽弱弱道。

听见这样一句话，姜落桐终于从书本上移开了目光，她望着树下的好姐妹，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会不知道？”

姬芊羽绕着头发声音越渐微弱：“可能得在那里小住一段时间……”

暧昧的言词和闪躲的眼神让姜落桐品出不一般来，便追问说：“到底干嘛？”

见瞒不过去，姬芊羽轻哼一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就我父君说我再过一年多就满一千岁了，到时他想立我为凤族储君，在此之前希望我先历练历练……”

“那我不去了！”听罢这番解释，姜落桐收回了先前的话，凤帝怎么想的，芊羽才成年就要立她为储君。

“好桐桐，你不能这样……”姬芊羽慌了，开始撒起娇来，“你不是总说这里无聊嘛，就陪我一起呗？”

姜落桐干脆地拒绝：“比起天界，我更喜欢人间。”

“别啊！”姬芊羽并未放弃，盯着她手上的传奇话本，“你就不想看看书里的主角长什么样吗？”

这个……这话说得姜落桐稍稍动心了，长到996岁她就没怎么出过南禺山，人间就去过两回，天界则是完全没去过，是以天上的那些风云人物她一个都未有见过。

不过，这也不值得，她清醒地说道：“天界规矩太多。”

闻言，姬芊羽略显丧气地嘟起嘴。

这时，姜落桐的爹娘走了过来，娘亲笑着问她们：“你们在聊什么？”

“我想让桐桐陪我去天界。”姬芊羽解释。

眼见好姐妹转向她的娘亲，姜落桐感觉不妙。

“这事我之前听你父君谈过。”爹爹说道，然后他向卧在树上的姜落桐投来目光，“闺女，你不想去？”

一点也不想去，姜落桐本想这么回答的，但话到了嘴边她到底改了口，只委婉地表达起心中想法，说：“我适应不了天界的生活。”

“去了就适应了。”

听她爹话里这意思，显然是希望她去的。

她不语。

谈话陷入迟滞之际，一位白发老者走了过来，来人是玉功长老。走近以后他重复了一遍刚才姜落桐爹娘的问话，于是乎姬芊羽便又解释了一番。

“我觉得你该去！”听完前因，长老认真地对姜落桐说道。

姜落桐在心底深深地叹气，她就知道会这样。

果然，下一刻长老便开始说教了，他郑重说道：“你就比芊羽小三岁，你和她一样，再过几十年南禺鹓族也是要归你管的，且去历练历练吧。”

啊啊啊！姜落桐听得有些头大，她在心中呐喊，怎么所有人都在劝她，因为心不甘情不愿，所以她索性闭嘴不接话了。

“就去一年，期满后我允你自由往来人间！”长老说。

什么？！这话让姜落桐惊讶得直起了身子，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下面的老头，追问道：“你说真的？”

“真的。”长老点头保证。

听见了肯定的答案，姜落桐坐在树上权衡利弊，细细思索了一番以后，她心想着去就去呗，就当增长见识了。天界虽然规矩的确很多，但好赖是个新地方，这南禺山她可真是待够了，混一年半载换无禁制往来人间，这非常合算。

“好。”她答道，说完轻轻一跃，跳下了梧桐树。

“那我们快去收拾东西吧！”姬芊羽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声音激动地催促道。

“这么急？”姜落桐愕然睁大了眼睛。

“当然！”姬芊羽点头，说着手已经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胳膊，“明天就得走了，一会你就和我直接去丹穴山吧！”

“好吧……”姜落桐无奈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便在好姐妹的生拉硬拽下进了她的树屋。

带什么呢？姜落桐掐着下巴扫视卧房，想罢之后她行动起来，床单被褥得带，衣服饰品得带，话本琵琶得带，瓜果点心得带……她将必需品一样接一样装入乾坤袋里。

收拾完了，她又看了一遍房间，突然要离开，她还真有点舍不得。

“走吧！”哪知情绪才酝酿出来便被姬芊羽拉了手。

于是她俩相携着离开了树屋，然后又快步走进旁边另一栋更大的树屋，正厅里头，爹爹、娘亲和长老早已经候着了。

“天界可不是南禺山，去了守规矩点。”爹爹看着她。

“知道了。”她答。

长老紧随其后叮嘱道：“多向商瑞上神学习。”

“嗯。”她应付地啃声。

“照顾好自己。”娘亲直接拉起了她的双手，温柔地嘱咐起来。

“我会的。”

寥寥数语之后，姜落桐被三人送到了门口。

“去吧。”互望了片刻，爹爹出声催道。

于是乎，拜别爹娘之后姜落桐与姬芊羽化形成凰振翅高飞，不过须臾，那橙黄橘绿的诺大一片山头便被她们远远抛在了后头。

秋日天高云淡，在青空翱翔之时，姜落桐后知后觉，感到这半日她过得太仓促了点。

明明早晨她还像往常一般懒散度日，奈何午后好姐妹突然造访，她的一个请求竟让自己匆忙地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眼下她有点后悔，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丹穴距离南禺不过五百里，不多时她们便落地了。

山中层林尽染，落叶飘飞，这里乃是凤凰一族的故乡，虽然随着族群的繁衍生息，眼下凤凰已经扩散至四处了，但这里依旧是他们最大的栖息地。

踩在布满枯枝与黄叶的山道上，又向前走了数百步，密集的树屋群落映入眼帘，姜落桐与姬芊羽径直进入最大的那一栋。

屋子里，身着华贵服饰的一男一女正坐在方桌旁悠闲地品茶。

见到他们，姜落桐自觉而恭敬地唤道：“拜见凤帝凤后！”

“桐桐！”凤后笑看她，接着把目光移到自家女儿身上，“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还真把你给叫动了。”

“是啊。”姜落桐歪头叹气，她犹在后悔自己的草率决定。

这时，凤帝插话进来：“去去也好。”

知道凤帝和自家爹爹定然同气连枝，姜落桐心中没有半分惊讶，她礼貌地微微点头。

今日的丹穴要比平日更热闹，凰女出山要去天界，临行前自然是办了一场隆重的欢送宴，因此姜落桐这个陪同的跟着沾了光。

开席后，炸春鱼、红白熬肉、蹄子清羹等美味依次摆上桌，看见色泽鲜亮、香味扑鼻的食物，姜落桐总算恢复了些许元气，待到上首的凤帝说完了客套话，她便忙不迭地动筷品尝了。

晚上，她与好姐妹同塌而眠。

夜已深了，她却睁着眼睛没有困意。

“睡不着？”边上传来姬芊羽的询问。

“嗯，有点认床。”她答。不过这不是重要原因，真正的原因是离家这件事情，就算她心再大，骤然要去一个新地方，难免会心生担忧。

“你说，天界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姜落桐摇头，“不知道。”

“希望大家不要太严肃就好了。”姬芊羽叹气。

但愿如此吧，姜落桐翻了个身，然后闭上了眼睛。

翌晨。

直至日上三竿了，姜落桐才从温暖的被窝里钻起来。

匆忙地收拾完自己，她与姬芊羽一同去给凤帝与凤后请安，只是当她们站在房门口时，姜落桐发现百鸟神已经到了。

这位上神是她为数不多识得的天界神仙，她名叫商瑞，原是一只玄鸟，后渡劫成为火凤，因得王母青睐，遂聘其为百鸟神，司掌三界飞禽。

商瑞可以说是他们鸟界年轻一代的榜样，玉功长老最爱以她的事迹来劝导自己。

“走吧！”姬芊羽扯了扯她的袖子，拽回了她的神思。

她点头，然后迈步朝里走，等到了近前，便忙开口叫道：“商瑞姐姐好！”

“嗯。”商瑞含笑应声，然后把目光落在她们身上，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天界规矩多，你们可想好了？”

“想好了。”姬芊羽答得不假思索。

姜落桐知道这是因为她爹娘就在旁边，如果有选择的话，她应当也是不愿去天界受罪的。

“想好了。”姜落桐也跟着答道，既然都已经到了这地步，她基本上也没退路了。

“嗯。”商瑞照例是像刚才那般轻轻应了声，然后说，“那你们上天界后就做我的贴身仙侍，帮我一起处理百鸟宫的事务。”

两人乖巧地应好。

“那准备准备就走吧。”

啊？姜落桐听后惊诧不已，又是这般说走就走，她真的无法适应这样雷厉风行的做派，但是她什么都没说，毕竟她的东西昨日就收拾妥当了，现下的确可以即刻出发。

姬芊羽显然也早就打点过了，眼下正在与她的爹娘告别。

姜落桐在旁默默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谈话的内容与昨日她离家时如出一辙，不是嘱咐遵守天界规矩，就是嘱咐照顾好自己。

告别的话讲完，姜落桐、姬芊羽施展法术，两人随商瑞往天上而去，飞行了许久，最后三人在一片金光紫雾之地悠悠落下。

这地方姜落桐头一遭来，因此免不得左顾右盼，整座南天门皆由碧色琉璃造就，瑰丽巍峨，雕刻精细，十几员镇天元帅持兵看护，很是庄严肃穆。

“你们先随我去瑶池面见王母娘娘。”

“南方有鸟，其名为鹓雏，子知之乎？夫鹓雏系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庄子·秋水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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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上天混闲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