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 第51章 第 51 章

门外的声音像羽毛，却带着穿透门板的精准力道。松望辞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他迅速调整呼吸，将脸上所有因翻阅档案而起的惊悸与沉重尽数压下。他伸手，解锁，拉开了房门。

邓绪鞠就站在门外。

他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上还是那套柔软的深色睡衣，长了的黑发有些凌乱，几缕贴在额前。他微微仰着头，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困倦与清醒的迷茫，眼神湿漉漉的，像找不到窝的小动物。

“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睡？”松望辞抢先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温柔，带着刻意转移话题的痕迹。

邓绪鞠眨了眨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向前凑近一小步，几乎要贴到松望辞身上。他抬起手，轻轻拽住松望辞睡衣的袖口，小幅度的晃了晃，语气软糯，带着显而易见的撒娇意味：

“我睡不着……”他顿了顿，仰起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纯真的、带着期盼的表情，“你能不能给我讲个睡前故事？”

“……”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讲个睡前故事？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在深夜敲开他的门，用最无辜的表情，索要一个孩童般的安抚。

松望辞看着邓绪鞠那双在走廊昏暗光线下、清澈得能倒映出自己身影的眼睛。他知道这是骗他的。邓绪鞠不可能睡不着，他更不可能需要什么睡前故事。这只是一个借口，一个试探，一场新游戏的开幕，或者……是对他刚才反锁房门、独自研究旧档案的无声警告。

他什么都清楚。

理智在脑海里尖啸着拒绝。

可是……

当他的目光触及邓绪鞠拽着他袖口的、微微用力的指尖，看到那长睫毛下似乎真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伪装的）不安时，他所有的理智和警惕，再次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明知道是陷阱，却还是心甘情愿地踏了进去。

“……好。”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

他侧身让开，默许了邓绪鞠进入他的私人领域。

邓绪鞠立刻像得了许可的小猫，灵活地钻了进来，毫不客气地爬上了松望辞的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好，然后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望着他，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等待故事入睡的孩子。

松望辞走到床边，却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蜷缩在他被子里的、美丽的闯入者。台灯的光线为他们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用一种低沉而平稳的语调，讲述了一个极其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童话故事。关于森林、小动物和星星，与血腥、疯狂、算计毫无关联。

邓绪鞠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甚至配合地闭上了眼睛，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显示他并未睡着。

松望辞一边讲述着与自己身份、与眼前人截然不同的纯真故事，一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可笑与可悲。

他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明知神像内里是空的，却依旧跪拜供奉。

故事讲完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邓绪鞠缓缓睁开眼，脸上带着满足的、慵懒的笑意。

“真好听。”他轻声说，然后像完成了某种仪式般，自然地滑下床，“我回去睡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对松望辞笑了笑：

“晚安，松警官。”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松望辞，和空气中残留的、属于邓绪鞠的淡淡气息。

他依旧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知道自己又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明知道是骗局，却依旧选择相信。

这或许，就是他在这场疯狂爱恋中，唯一的、也是可悲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