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犯 第45章 第 45 章

天空刚刚泛起一层死鱼肚般的灰白，晨光熹微，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室内投下一道冰冷的光束。

松望辞维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不知是彻夜未眠，还是仅仅浅眠了片刻。眼球干涩发胀，太阳穴像是被细绳紧紧勒住，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空洞的胸腔。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着疲惫，但精神却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紧绷而脆弱。

就在这片死寂与疲惫即将把他彻底吞噬时，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叩、叩、叩。”

节奏轻快，甚至带着点雀跃。

松望辞猛地睁开眼，心脏条件反射地一缩。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房门。

门外，传来邓绪鞠清亮悦耳的声音，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朦胧，反而充满了活力，仿佛蓄谋已久：

“松警官？醒了吗？”

停顿了一秒，带着不容拒绝的欢快，他宣布：

“今天是周末，我们出去玩吧！”

“……”

松望辞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出去玩？

就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像他没有在深夜因为儿子重病而仓皇离开？就像他没有在机场像个疯子一样追逐拦截？就像他没有被那句“玩游戏”刺得体无完肤？

这过于“正常”、甚至堪称“阳光”的提议，在此刻听来，像是一出精心编排的、最恶劣的讽刺剧。

邓绪鞠得不到回应，又敲了敲门，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撒娇般的催促：

“快点呀！今天天气好像不错呢！”

松望辞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绝望的味道。他抬手，用力搓了搓僵硬麻木的脸，试图挤出一个表情，却发现面部肌肉如同冻住一般。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拒绝？只会引发更不可预测的后果。邓绪鞠的“兴致”是需要被满足的，否则，下一次的“游戏”可能会更加残酷。

他支撑着仿佛灌了铅的身体，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邓绪鞠就站在门外。

他已经换好了外出服，头发梳理得整齐柔顺，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而明亮的期待笑容，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他看起来清新、漂亮，人畜无害，像是任何一个期待着周末出游的普通年轻人。

“走吧！”他自然而然地拉住松望辞的手，触感微凉。

松望辞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向邓绪鞠那毫无阴霾的笑容。

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他看不到一丝一毫关于昨夜的阴影，只有对新“游戏”的满满期待。

松望辞沉默着，最终，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那只手，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好。”

他转身，去拿外套和车钥匙，动作机械。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却无法驱散他心底浓重的寒意。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游戏”，也拉开了帷幕。

而他，依旧是那个无法退场、只能奉陪到底的，唯一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