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沉沦 第3章 永远

“龙岗湾的项目…”夏朝辉略微停顿后有继续说道：“觉得怎么样。”

夏秋凛攥住包带的手无意识收紧，嘴角的弧度却纹丝未动：“还不错，规划局刚调了容积率从2.5升到3.0，增值潜力很高。

父亲想入手的话，现在就是很好的时期。”

夏朝辉轻嗤一声：“是我想要入手吗？夏秋凛，抢来了那就做好，夏家的蠢货已经够多了，懂吗。”

夏朝辉在监视自己，这个项目确实是自己从夏怀时那抢过来的，可那又这样。

夏秋凛抬眼，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瑕：“我当然会把它做的很好，父亲难道还不放心我吗？”

沉默在长廊弥漫，偌大的长廊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他审视着夏秋凛，像在评估一件精密却危险的仪器。

终于，他选择“相信”夏秋凛“完美”的顺服。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佣人为夏朝辉换好鞋子。

他才看着夏秋凛留下一句明天好好表现就径直上了楼，甚至看都没看一眼一旁的夏怀时。

夏秋凛也漠视了他准备上楼，但走到楼梯时却将夏怀时叫住，她转身，看着夏怀时，言笑晏晏：“龙岗湾这个项目我接手了，以后就不劳哥哥费心了。”

夏怀时淡淡嗯了一声，没有任何夏秋凛想看到的情绪，甚至走之前还和夏秋凛说了一句：“记得吃饭。”

笑容消失，夏秋凛不自觉地磨了磨牙，她想：还真是软弱而又无能啊，要是有人敢对她说这样的话，夏秋凛一定会扇烂他的脸。”

回到房间，夏秋凛踢掉高跟鞋，将包随手扔开。

从柜台上摸过一支烟点燃送入口中，她一边抽一边走向阳台，烟雾缭绕，切割着眼前的黑夜。

夏秋凛缓缓吐出一口烟，几乎将半个身子都靠在了栏杆处。

她又想到了温晴好，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

最开始一想到她总会想哭，但后来想到她似乎除了恨也没有别的了。

好像从那天起，自己活着就是为了走到未来，然后拉着她一起下地狱。

今天见到她，看到她过的那么幸福，夏秋凛就放心了，毕竟…

只有这样才能更痛的跌进深渊。

晚风撩过脸侧碎发，闪着火星的烟蒂与泪珠一同坠入无望的黑暗。

她转身推开阳台门，室内暖意与灯光扑面而来，身后的夜风卷起她一缕微乱的发丝，又恋恋不舍地散开了。

洗漱完，夏秋凛关掉灯，室内很快只余下一片模糊的暗影。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铺，黑暗中，白日喧杂与沉滞的思绪如潮水般退去，疲惫感无可阻挡地弥漫，将她拖入无意识的深渊。

夏秋凛又做梦了。

是五岁那年，温晴好刚来孤儿院的时候，和风日丽的清晨，优雅的公主踏入了破落的园所。

园所之内，阳光似乎对她都独有偏爱，人群之中，她对自己独有偏爱。

“她们不要你了吗？”

“嗯”

“你不伤心吗？”

“不，我讨厌他们。”

“你叫什么名字？”

“秋琳，你呢？”

“我叫小凛。”

“姐姐会一辈子保护小凛。”

“小凛也会永远爱姐姐。”

骗子……

梦境破碎，夏秋凛猛的睁开双眼，一双黑沉的眼眸无波无澜的盯着天花板。

“咚咚咚”

敲门声准时响起：“小姐，到时间了。”

一阵沉寂后，门外的人自觉离开。

夏秋凛抬手触碰眼角干涸的泪痕，似乎并没有从那场遥远的梦境中清醒。

下楼时，两人已西装革履的端坐在餐桌旁，夏秋凛穿着睡衣在夏怀时对面落座。

她漫不经心的摆弄着餐盘中的食物，状似随意地问：“二哥还没回来吗？很久没见到他了。”

夏朝辉抬眸：“想见他了？”

“嗯”

“那就明天让他回来吧。”

“谢谢父亲。”

刀叉划过瓷盘发出一声清响，两人视线移向夏怀时，他猛地从座位上起身，冷冷留下一句：“我先去公司了。”

无人应答，无法接受群体法则的人必然会被排挤在外。

夏朝辉也很快离开，只剩夏秋凛一人慢条斯理的吃着，她今天很不爽，非常的不爽。

所以她希望夏洛那个蠢货能早点回来。

刀叉被随手扔到一旁，夏秋凛离开座位向二楼走去，很没有眼力见的管家跟上她开始汇报今日行程。

“小姐，9点钟妆造师会到您的化妆间。”

“10:30李司机会来接您，韩总交代了您直接过去就好，她会到。”

“这趟行程结束后，覃扬一中有一场校友会，你跟着小商总去露个脸就行。”

“下午2点18分，勤业商场有个剪彩仪式需要您参加。”

……

夏秋凛停住了脚步，管家疑惑的抬头，才发现已经到夏秋凛房门口了。

他将手中文件收好，最后补充：“5:46公司会议，夏总让我通知您。”

话还未毕，门已经被夏秋凛甩出震天响。

“这次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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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凛躺在衣帽间的软榻上，左手摆弄着手机，右手任由美甲师摆弄，身后管家和服装师还在为今天的搭配争论不休。

“闭嘴。”

两人噤声，夏秋凛随手选了一套服装，做完妆造，管家追在她身后不停的说着注意事项，她充耳不闻，径直上车离去。

重建的石碑不再承载过往的痛苦与无望的等待，时隔一年再次站在这里夏秋凛并没有太大的情绪。

她淡淡的凝望着石碑上的字眼——幸福之家。

“这是我和小凛的幸福之家，永远的。”

“那我们不会分开了，对吗？”

“嗯，幸福之家的人永远不会分开，她们会永远幸福。”

……

旧年的陈伤隐隐作痛

“幸福之家。”

“是个好名字，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真的庇佑她们幸福顺遂。”

夏秋凛转身，韩娱正站在她身后，她脸上绽放出一个好看的笑容，认真的看着韩娱说：“当然，幸福之家的人会永远幸福。”

轻柔的风抚过鬓角的那一缕发，却吹不散眼底的执拗。

两人携手走进孤儿院，院长很快带人迎上，三言两语间，夏秋凛将带韩娱参观幸福之家的事就揽了过来。

专项基金的事已经确定，这次过来也只是为了补拍宣传片顺便带韩娱看看这所孤儿院。

对于韩娱不信任的眼神，夏秋凛只是淡淡说道：“韩姨忘了吗？这里的重建是我一手操办的，就算很久没来，也不会忘掉。”

韩娱恍然：“人老了，记性不行了，那就麻烦我们小凛了。”

两人逛了很多地方，最后停在了操场，韩娱上前和小朋友们交谈，夏秋凛则去找了院长。

视野开阔的天台，二人迎着微风交谈，夏秋凛仔细的看着眼前每一个熟悉的场景，手控制不住的紧纂。

她转身点了一只烟，从唇中漫出的烟雾成团的向外涌。

秦茗娅看她就像隔了层面纱，她叹了口气，当初小小瘦瘦的女孩，现在已经比她还要高了。

“小凛啊，当初的事…”

“老师。”夏秋凛直接出言将话打断：“有些不该管的事情直接忽视会比较好。”

说完甚至没等秦茗娅回话就直接转身离开了天台。

放过自己吧……

会议室中几人最后商定着合同的细节，一声惊呼打断正在说话的夏秋凛，几人寻声看去，发现是夏秋凛身旁正在为大家倒水的阿姨，众人有些不明所以。

直到那个阿姨颤抖着手将包重新放回桌面，在坐才都清楚的看到了那道新增的划痕和水迹，气氛骤然冷凝。

几人都紧紧注视着这边，期待着夏秋凛的态度，毕竟就连对此不了解的男律师都能看出这个包包的价值不菲。

那个阿姨慌张的几乎无法站立，明明是白日，她却觉得自己在跌向无尽的黑暗。

夏秋凛淡淡瞥了眼损坏的包包，将阿姨扶住，温柔的朝她笑了笑：“没事的，您先去换身衣服吧。”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为阿姨的下衣已然湿了大半，那人听到夏秋凛这样说不可置信的抬头，可却依旧不敢离开，她看向秦茗娅，秦茗娅微微点头。

她如释重负般的松下力气，不住的向夏秋凛道谢，夏秋凛淡淡应声，语气依旧温柔：“去吧。”

戏剧并没有朝希望的方向发展，高高在上的看客深对此深感失望，但却无人敢言明。

会议以一张合照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车子停在别墅前，夏秋凛抬手看了眼腕表，12:06，她抓起身边的包快速向别墅走去，助理紧随其后，踏进门的一瞬间她就将包包扔给了站在一旁的女佣：“东西交给王助，包直接处理掉。”

接包的女佣欢喜溢于言表：“好的，小姐。”

夏秋凛对于这些损坏的物品向来如此处理，谁离的近给谁处理，至于怎么处理？丢掉、卖掉，或是自己背，她懒的去管。

衣帽间内服装师拿来一套又一套衣服，尽数被夏秋凛否诀，他深深叹了口气，怎么都想不明白，明明早上看都没看就拿了，出去一趟怎么变的如此挑剔。

他转身尽职尽责的又为夏秋凛搭配了几套，最终大小姐选了一套紫色的小香风连衣裙。

粉紫色的连衣裙勾勒出夏秋凛纤细的线条，衣帽间柔和的光线落在身上，将那抹粉紫衬得愈发沉静，从微卷的发丝到裙摆，自始至终透着一种融入骨血的矜贵，仿佛这一方空间，都因她的行进而染上了优雅的底色 。

覃扬一中

夏秋凛站在二楼透过玻璃看着下方欢欣热闹的学生，冷淡的视线扫过远处正在做志愿活动的女生。

三五成群一堆人但却始终以那名女生为中心。

呛人的烟味漫鼻尖，金善雅真的很想报警。

“覃扬一中有抽烟室。”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在我的休息室里抽？”

夏秋凛看都没看她：“我乐意。”

金善雅真的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理不直气也壮。她下次一定要在休息室立张牌子。

我在覃扬一中很想你。

——致林则徐

这时一旁的助理开口：“小姐，商总在备采室等您。”

“那就让他等着。”夏秋凛转身下楼，朝公共座椅的方向走去，她突然很想知道如果自己现在出现在温晴好面前，温晴好会是什么反应。

200米。

150米。

50米。

5米。

夏秋凛不再向前，只是定定的站着，看着前方正襟危坐的人。

温晴好端正的坐在长椅上，脸有些红，眼睛四处望着，下一秒，两人对视。

温晴好歪了歪头，却并没有认出她。

是啊，已经过去七年了……

才七年，才过去七年而已！！！她怎么能这样轻易的就忘掉了自己。

七年里，她都不会想自己吗。

真是让人气愤啊。

夏秋凛垂眸，整个人僵着，手不自觉的攥紧，脸部也因过度用力而轻微颤抖着。

怎么能完全认不出自己呢。

夏秋凛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表情，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向温晴好走去。

但不过两步，夏秋凛就被人拦住。

是商彻。

“该去会场了，现在离你的演讲开始只有10分钟。”

夏秋凛满不在意，甚至打算绕开他，可当她看到温晴好身边突然出现的人时，却不自觉的咬紧了牙关。

又是她。

温晴好被搀着，一步步远离她，最后就连背影也不再能寻见。

此时商彻冷淡的声音再次传来：“还有九分钟。”

夏秋凛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眶不自觉的有些泛酸，心中的恨意如泉水喷涌。

夏秋凛微微偏头盯了商彻一会，雾蒙蒙的双眼比潮湿的雨季还要湿润。

商彻突然想到，她好像也才15。

但很快商彻就不再想这些了，因为夏秋凛临走前，狠狠的踩了他一脚。

疼痛过劲后，商彻又开始想这两人的事情。

让她们互相解释清楚的话应该会好些，但估计也好不到哪去，两年前也就是夏秋凛出国的第二年她突然放弃了对这件事的追查，而一年前，夏秋凛在夏家完全站稳脚跟后也没有选择逼温晴好回来，而是选择等。

说明她大概率已经不在乎这件事了，或者说不在乎所谓的真相了。

前段时间突然发疯，那也只能说明她已经被夏朝辉那个冷血无情的老变态传染了神经病。

当然，这不能告诉温晴好，因为她大概率也会疯。

窗外的景象还在倒退，商彻发现他还是太高估自己，他根本选不出来让两人能无痛和好的方法。

商彻想了很久，最终选择了让温晴好以写信的方式来向夏秋凛解释，毕竟写信不是当面，就算夏秋凛看生气了，也整不到温晴好，更整不到自己。

那封信温晴好写了很久，改了又改，最后又找了新的信纸誊抄，还给它喷了洋桔梗香水。

温晴好盯着那封淡蓝色的信函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都变成了铅灰色。

终于起身，来到夏家别墅前，她却犹豫了，深吸一口气，温晴好按响了门铃，可来开门的阿姨却说夏秋凛并不在家，不过自己可以带为转交。

温晴好皱眉，她想亲手交给夏秋凛。

她看着手中的信函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交给了阿姨，临走时还不放心的叮嘱：“一定要给小凛。”

阿姨欣然答应。

夏家的大门在温晴好面前缓缓合上，越来越远。

温晴好：烧的头重脚轻、眼花缭乱，不知天地为何物中。

夏秋凛：才过了七年，她居然就不能一眼认出我了！！！！还说什么化成灰都能认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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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