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眼泪无声地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那只握着他的手上。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是终于承受不住某种长期以来的重压,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祁琛伸出手,把他拉进了怀里。
沈渡的脸埋在那个人的肩窝里,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还有一点点咖啡的苦涩。
他哭得浑身发抖,仿佛一个被遗弃了很久终于被人抱起来的孩子。
他的手指攥着祁琛的衬衫后襟,攥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渡的声音闷在祁琛的衣服里,断断续续的,
“你应该死,你应该被我杀死的,你是他们的儿子,是你父亲杀了我父母……”
“我知道。”祁琛的声音很轻,下巴抵在沈渡的头顶上,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我恨你,我……恨你……”
“我知道。”
“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沈渡的声音终于崩溃了,变成了一种近乎呜咽的哭腔。
“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我把毒药放在酒里了,我以为我能让你喝下去的,但我就是做不到……”
祁琛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箍得更紧了。
“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祁琛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等你自己把毒药端到我面前。不是因为我想死,而是因为我想看看,你的选择是什么。”
沈渡的身体僵住了。
“你想看看那些浅蓝色的药片是不是真的能让你活下去。”祁琛松开他一点,低下头,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品,“你想看看这把刀是不是真的那么锋利,还是说,它早就已经钝了。”
沈渡睁大了泪眼模糊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灯光下,祁琛的眼睛里映出了他自己的脸——狼狈的,哭得一塌糊涂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丑得要命的一张脸。
但祁琛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
“留下来,”祁琛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不是因为你是我的礼物,而是因为——
你是沈渡。只是沈渡。”
沈渡闭上眼睛,把脸重新埋进那个人的肩窝里。
他选择了那瓶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