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ft 第1章 第1章

那双眼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

沈渡第一次见到祁琛，是在港城最大的地下拍卖会上。

那晚拍卖的东西有很多，从东南亚的翡翠原石到东欧的走私军火，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但压轴的拍品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沈渡被带上台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领口微敞，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过分纤细的手腕。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眼睛低垂着，像是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不愿意浪费。

台下的客人们交头接耳，有人发出满意的笑声，有人已经开始举牌竞价。

祁琛坐在二楼的贵宾包厢里，透过单向玻璃看着下面的一切。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间，他的视线落在那个人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不是因为那个人长得好看。

好看的人他见得多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脸。

他注意的是那双眼睛，那双从头到尾没有抬起来看任何人一眼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连麻木都算不上，而是一种彻底的、干干净净的空。

那感觉就像你对着一面镜子看，镜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把你自己的影子映了出来。

祁琛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祁爷，要不要查一下这个人？”身边的手下宋衍察言观色，低声问道。

祁琛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看。

楼下竞价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价格从五百万飙到一千两百万，举牌的人越来越少。

祁琛等了一会儿，在那个最后还在坚持的富商即将得手的瞬间，他让宋衍报了价。

三千万。

全场安静了。

台上那个人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不是抬头，而是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个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祁琛看见了。

他看见那只苍白的手在明亮的灯光下，像一朵被风吹动的花，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那只手又恢复了平静，重新变成了一件精美的、毫无生气的瓷器。

宋衍很快把资料送到了他手上。

沈渡，二十二岁，孤儿，被一个叫“巢”的组织养大。

这个组织专门培养杀手，他们从各地的孤儿院、收容所、甚至街头捡来无依无靠的孩子，用十年的残酷训练把他们打磨成最锋利的刀。

沈渡是他们最好的一把刀。

至于为什么会被送到拍卖会上，资料上写得很清楚：这是一次任务伪装。

沈渡的目标是一个经常出入这种场合的东南亚军火商，而以“玩物”的身份接近目标，是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方式。

这本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好色的军火商，每到一个城市都要物色新的玩物，而“巢”最擅长的就是把武器包装成礼物。

有趣的是，祁琛提前一步截了胡。

那个军火商还没来得及举牌，沈渡就已经被他带走了。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港城的地下世界都炸了锅。

人人都知道祁琛从拍卖会上买了一个“礼物”，一个漂亮到不像真人的男孩。

他们都说祁琛这次是动了凡心，毕竟祁琛这个人，出了名的不近人情，身边从来没有过什么人。

有人揣测沈渡的身世，有人打探沈渡的来历，还有人在暗中等着看笑话——祁琛这种掌控一切的人，一旦有了软肋，就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没有人知道，祁琛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

甚至在他还没有被带上那个拍卖台之前，祁琛的人就已经查到了“巢”组织最近在港城的动作。

他知道会有一个杀手以拍卖品的身份出现，知道这个杀手的代号叫“夜鸩”，知道这个杀手迄今为止执行过十七次任务，全部成功，无一失手。

他甚至知道这个杀手体内被植入了慢性毒素。

“巢”组织控制手下的方式非常巧妙。

他们给每个杀手长期服用一种代号为“Hibernation”的慢性毒药，这种毒药会随着时间在血液中缓慢扩散，初期没有任何症状，但半年之后会开始侵蚀神经，一年之后会攻击内脏。

唯一的抑制方式是定期服用解药，而解药只掌握在组织手里。

这样一来，每个杀手都像是被拴着锁链的猎犬，只能在组织划定的范围内活动，等到他们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失去最后一点利用价值，那根锁链就会被无声无息地松开，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夜鸩的任务是什么？

杀军火商。

至少，原本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