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车停在关卡外的临时停泊位上,底盘灵阵的嗡鸣声已经降到了最低。
白青荷靠在驾驶座上,墨灰斗篷的兜帽放在一旁,露出底下素白长袍的襟口。她闭眼吐纳,呼吸平稳而缓慢,手指交叠搁在膝上。
那股感应来得毫无预兆,从意识深处泛起的一层极淡的涟漪。
白青荷的眉心轻轻收拢了一瞬,睫毛微微颤动。那股波动极为微弱,稍纵即逝,像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轻轻拨了一下她心上那根弦。
她缓缓睁开眼睛。
车窗外仍是那片被橘红尾焰映亮的夜空,问剑宗弟子们在关卡外来来回回地搬运物资。那些声音都还在,但她忽然觉得周围安静得过分。
那枚玉佩!
当年那枚玉佩是父母留给师弟的,上面有刻下的灵魂印记。后来他失踪,她曾无数次试图用神识搜寻印记的踪迹,几十年来却始终一无所获。
可现在,那个印记正在某个方向微弱地回应她,货真价实。
她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眼,将意识从那道微弱的感应上收回来。脑海里那些关于师弟的一举一动,重新没入更深的地方。
柳霜沉出来了,劲装上全是灰和焦痕,露出里面贴身的护甲。她正蹲在临时补给点旁,接过弟子递来的水壶灌了两口,抬头时正好对上车里白青荷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水壶站起身,行了个端正的宗门礼。
“白宗主,您怎么在这儿?”柳霜沉的声音被烟熏得微微发哑,“关卡的人说外围拦了一位落花宗的前辈,我还以为是哪位长老——您亲自来了?”
白青荷走到她面前,脚步不快,她微微欠身还了礼,“柳姑娘,我听说你刚从城北撤出来,那边情况如何。”
“火势压住了,百姓也转移得差不多。”柳霜沉把水壶搁回补给箱上,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露出一双依然锐利的眼睛,“不过我们在一棵树下发现了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身上有一层极厉害的防御罩,壁障上的灵纹走笔风格很独特”
白青荷交叠在身前的双手轻轻动了一下,把手指重新搭回另一只手的腕侧,按在袖口边缘,“那个印记是什么形状的。”
“圆的,银白色,,很精致,中心有灵光自转,绝对不是一般的护身符印记。”柳霜沉答得快速而确定,抬眼看向白青荷。
白青荷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但也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柳霜沉看着她,顿了片刻,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白宗主,您觉得和那位仙尊有关?”
“或许有关。”白青荷问,“那个小女孩现在在哪?”
“还在北巷废址上,壁障太强我们打不破,留了一个弟子守着。”柳霜沉往前迈了半步,“白宗主,您大半夜从落花宗赶过来,不是为了督查我们救灾吧?”
“柳姑娘,实不相瞒,我要找一个人。他是我失踪多年的师弟,也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刚才我在车里,感应到了连接他的一块玉佩印记。”
柳霜沉沉默了片刻,把佩剑往腰间挪了半寸,利落地甩掉袖口上沾着的灰,“白宗主,我这就带您进去。”
白青荷微微颔首,她跟着柳霜沉往关卡内侧走去时,步履仍旧不紧不慢。
柳霜沉回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她握在袖口边缘的手指握成拳头。柳霜沉收回视线,没有说什么,只把步子放快了些。
柳霜沉的步子不慢,但白青荷跟得更紧。她那双素白的靴子踩过废墟间散落的碎石,每一步都稳当,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快。不是她在催柳霜沉,是她的脚自己在追那个越来越清晰的感应。
起初那感应只是极淡的一缕,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炊烟,若有若无地绕在她心口上。她还能端着宗主的架子,还能在关卡外从容地跟问剑宗弟子寒暄。
每走近一段距离,那股感应就往她心口上压一分,是牵引。像有人在深处无声地唤她,唤了几十年,今天终于被她听见了。
穿过最后一道半塌的矮墙时,白青荷忽然停下了脚步。面前是一条窄巷,巷口堆着被冲击波掀翻的青砖碎瓦,巷尾有一扇紧闭的木门。
门缝里透出极淡的灵光,那灵纹她认得——是封门符特有的淡金色纹路,三张叠在一起,把整扇门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心口猛然撞了一下。那枚印记,就在这扇门后面。
白青荷站在巷口没有动。她的肩膀绷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身前,墨灰斗篷的兜帽被放进储物袋里,她白皙肌肤下青筋浅浅浮现,唇瓣被无意识抿出一道发白的折痕,长睫剧烈地颤了两下,难掩激动。
“白宗主。”柳霜沉站在她身后半步,“要我去敲门吗?”
“不必。”下一秒理智瞬间回笼。她轻轻闭了闭眼,缓慢吐尽胸中翻涌的情绪。再度睁眼,眼底耀眼的欢喜被层层冷静裹住,脸颊淡粉依旧藏不住方才的悸动,所有汹涌激动全被死死锁在皮囊之下。
“我在等一个人,”她顿了顿,“我找了他几十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在下落花宗白青荷,随问剑宗救援队前来查看灾情。城中陨星碎片仍在坠落,此间若有未转移的百姓,请开门配合清点人数,我等确保诸位安全后便撤离,绝不叨扰。”白青荷启唇时声音压得稳当,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防护罩里。
暗室里没有任何回应。
柳霜沉往前迈了半步,她抬手示意身后的几个弟子退到巷口,压低嗓音说:“里面的人可能在犹豫。这防御罩的等级不低,布阵的人修为不俗,若是敌非友就麻烦了。白宗主,要不要我从侧面绕过去看看有没有其他入口。”
“不必,这壁障的阵纹走笔我看了,阵眼嵌在门框和窗棂的榫头里,”白青荷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紧闭的木门,“况且——里面的人若不想开门,绕到后巷也没用。”
她不知道白青荷为什么对一扇陌生的门如此执着,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处,偶尔抬头望一眼天上还在往下坠的灵光碎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站在那里的时间久到柳霜沉忍不住想上前再说些什么,可就在她刚直起身的瞬间,那扇紧闭的木门后面传来极轻的声响——是门闩被拉开的声音,缓慢的,小心翼翼的。
白青荷交叠在身前的双手垂了下来,垂在身侧。
木门开了一道缝。淡金色的灵光从门缝里泄出来。
她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那里,等那扇门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朝里打开。她的肩膀绷得笔直,素白长袍的袖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翻卷的白裙边缘在身后猎猎作响。
门开了。
这章我改了好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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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