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背影被人流遮去后,白仙仙低下头,松开攥着裙摆的那只手,看向掌心里那颗刻满银纹的小玉坠。
桂花酥的油纸包还热乎乎地贴在她胸口。街上灵石灯的光落下来,照得玉坠里的银纹慢慢游着。
她站在原地把玉坠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塞进袖口内侧的小暗袋里,拍了拍,确定它贴得稳稳的才放心。
然后她从袖口里摸出通讯符。
这块薄石片和车站车票差不多大小,背面刻着她自己的名字和一道小巧的防伪灵纹。
她指尖注入一缕神识,石片正面亮起淡蓝光,阵纹一闪一闪跳动着。她又抬眼看了一圈周围的人群——没人注意她。
石片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嗡鸣。两息后,对面被接起来。
“哎呀还知道找我呀?”闺蜜的声音从符片里炸出来,脆生生活泼,背景里有嗒嗒嗒的切菜声,“我以为你师父把你拐山里不让你出来了呢。”
白仙仙单手抱着桂花酥饼,把通讯符贴近耳朵,声音软软糯糯的,“嗯……温姐姐,我进城啦。师父说有事要见人,让我自己逛。”
“啊?把你一个人丢街上?他这人怎么这样呀——”温柠故意把尾音拖长,语调夸张得像在讨伐罪犯,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压低了半度,“桂花酥?感觉到了。”
“师父买的。”白仙仙低头看了眼油纸包,又补了一句,“还给我一个护身符。”
符片里沉默片刻。切菜声也停了。“那还行,知道给个护身的。还以为他把你扔人堆里就不管了呢。行吧,你师父算过关。”语速极快,几乎每个字都踩着上一个字的尾巴蹦出来,“来找我呀!我新买了几件衣服你帮我看看。我跟你讲——”
切菜声又响起来了。白仙仙听着她那头热闹的声音,手指轻轻拍了拍袖子里那颗小玉坠的位置,嘴角弯了一点。
一会儿——
“你在哪呀?”她问。
白仙仙还没把通讯符收起来,就听见街对面有人喊她名字。
“仙仙——”
那声儿拖得又响又长,隔着满街灵石灯的嗡嗡声和人流的嘈杂,像是从人堆里硬挤出来的。白仙仙循声看过去。温柠从街对面一家灵茶铺的遮阳棚底下窜出来。
她的深蓝袖子推到肘弯以上,露出小半截晒成蜜色的胳膊,头发扎成高马尾,跑起来的时候马尾左右甩得厉害,耳垂上两粒银色小耳钉在灵石灯下闪着光。
白仙仙还没开口,人已经被跑过来的风扑了一脸。温柠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刹住脚,鞋底在石板路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嘎,整个人往前晃了晃才稳住。
她两只手撑着膝盖,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嘴巴张开老半响没出声。
然后她直起腰来,双手啪地拍在白仙仙肩膀上。
温柠盯着她的脸看了足足好几息,从头打量到脚然后再回到脸上,看得白仙仙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我去。”温柠终于出声了。她嘴唇动了两下,把白仙仙的肩膀又捏了捏,像确认自己没看错人。“你这丫头——以前就...我都忘了——女大十八变啊”她偏着头,马尾跟着晃到一边,盯着白仙仙鹅黄绣花裙的领口和束腰,啧啧两声。
然后她伸出手指戳了戳白仙仙的脸颊,力道轻轻的,“你师父到底给你喂了什么呀,山里的泉水还能养出这种效果?啧。”
白仙仙的脸在那根手指下慢慢烧起来。
她把桂花酥往胸口抱了抱,声音软软糯糯的,有些着急地辩解:“就……就换了件衣裳。”
“换件衣裳?”温柠把手收回来抱在胸前,眉毛高高挑起,“换了件衣裳就能这么好看?你以前穿那种灰扑扑的布裙子也好看,我早就想说了。”她说着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半拍,看着白仙仙露出柔软笑容,“真羡慕你呀。在山里待着皮肤还这么好,眼睛还这么亮,这几月爸妈不在家,我天天做饭,手都糙了。”
她把手指伸到白仙仙面前晃了晃。
然后她一伸手挽住白仙仙的胳膊,袖子蹭过鹅黄裙袖,“走了走了,别站街上。去我那坐坐,给你看看我新买的衣服。”
温柠挽着白仙仙的胳膊,拽着她拐进商业街侧面的一条窄巷子。巷子不长,青石板路面被岁月磨得发亮,墙根长了一溜湿漉漉的青苔。巷子尽头,一座四合院安静地蹲在那里。
灰瓦,白墙,木门。门楣上没挂牌匾,只钉了一对铜门环,被磨得锃亮。
白仙仙还没来得及多看,温柠已经伸手推开门,跨过门槛,回头冲她招手。
“进来呀,别愣着。”
白仙仙抱着桂花酥迈过门槛。脚踩下去的那一刻,石板地的硬冷忽然变成了木地板的温软。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深褐色的木地板拼成人字纹,泛着打了蜡的哑光。抬头再看,整个人愣了愣。
客厅挑高了半层,天花板正中吊着一盏层层叠叠的水晶灯,正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泼进来,把水晶切面的光洒了满墙。落地窗对面是一整面米白色的墙面,挂了一张灰蓝色的画。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软得布料上还留着几个坐过的褶印。沙发前的矮几是白色大理石的,上面搁了一只透明玻璃花瓶,插着几支鹅黄的雏菊。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橙花味,不是熏香,是插在角落里的扩香藤条散出来的。
“随便坐呀,”温柠把鞋蹬掉,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回头见白仙仙还站在玄关不动,噗嗤笑了一声,“别愣着。我爸妈这段时间不在,家里就我一个人,乱得很,别嫌弃。”
她说“乱得很”的时候,沙发上的毛毯叠得方方正正,矮几上连一颗灰都看不见。
白仙仙把桂花酥放在矮几边上,在沙发边缘轻轻坐下来。屁股底下的布料软得往下一陷,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碰着自己鹅黄裙摆的绣花边。
温柠看她那副规规矩矩的模样,又笑了。她转身往里头的小房间走,马尾甩了一下,“你等我一下啊,我去拿外套——”
温柠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混着翻衣柜的动静。
“我跟你讲啊,你师父那个人——”她把“那个人”三个字拖得老长。
“你知不知道,他特别厉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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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见温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