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衍殊庭 第11章 燕璟玉

姜葛这边也解决了一个黑衣人，正和剩下两个交战，男人剑尖陡转，衣摆被凌厉的剑风吹的飞扬，那黑衣人本就不敌姜葛，男人一加入，更是毫无还手之力，不过呼吸之间便杀了余下两人。

好厉害的剑法。姜葛不由得心下感叹，这人受伤了也如此强悍，虽说姜葛不是那种心高气傲的性子，但也一向对自己的实力还算自信，如今突然遇到一个在她之上的人，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想要了解的冲动。

但见他沉默寡言心下猜测他可能不愿被人窥探身份，还是没有多说什么，略一点头就朝殿前赶去。

前面已是火光冲天，茅屋和大殿全都被火舌包裹，火星四散，热浪翻腾，浓烟滚滚直冲向漆黑的夜幕，刺鼻的烟雾中还能闻到着一股烧焦的人肉味道。

除了殿门处乱七八糟横着几个死去的农民，居然没有见到一个人影。这些人身子大多都被烧烂，能露出的面目也是血肉模糊，毫无生气的一动不动。

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头七零八落的散在他们身旁。

还挺聪明的，她心想。

她只扫了一眼便走向寺院外面，男人也跟上了她，待离大火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她忽然顿住脚，环顾了一下四周，视线在一块巨大的山石上停住。

“出来吧，我们不是恶人。”她解下之前用来覆面的麻布，清亮的声音划破了山间的沉默显得异常明显。

男人似乎也并不意外，身上凛冽的气势稍收，将手上那把还带着血的刀插进刀鞘重新挂回腰间。

四下一时无声，两人便耐心的站在空地处等，月色如银，光华胜雪，轻柔的披在他们身上，给两人都渡上浅浅一层银霜。

不多时，石头后面隐隐约约传来小声的议论声，先前那个锦衣男童从后面慢慢走出来，停在石头边就不动了，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们。

姜葛见状，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将手中的剑往地上一丢。

“不要担心，我们并没有恶意，火是我们放的，刚殿里的那些人已经被我们解决了，你们不会被抓了。”

她语气轻缓，眉梢带笑，尽可能的让男童感受到她的善意。

事实上姜葛身上的气质一直都很容易让小孩感到亲近，男童和她对视了半响，终于还是向石头后面招了招手。

一群孩童陆陆续续的走到他身边，每个人手上都拿着石块，看样子是准备稍有异常就像之前砸那些从殿里出来的农民一样砸向他们。

但是对于姜葛和男人来说，如果想对这群孩子不利，这些石块根本不能伤到他俩，之前之所以能砸晕那么多人，一个是大部分农民都喝过“圣水”意识恍惚，或者像静风那样早就被火烧伤，疼痛导致根本无心去注意这些袭击的小孩。

不过为了让他们能得到一些安全感，她并没有点出这些。

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人这时候开口，

“这寺庙是那群人的据点，继续待在这里并不够安全。”

听到这话，孩童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恐慌。锦衣男童的眉头皱成一团，心下紧张。

“那你说怎么办。”

男人表情实在是冷硬，八分的危险被他说出来也变成了十分。姜葛暗叹一声，拉着他后退几步，以一种商量的口吻和这些孩童们说。

“夜已经深了，接下来我们去找个地方先休息，你们可以稍远一点跟在我身后走，待明日天亮再帮你们找回家的方法好吗？”

锦衣男童俨然已经成了这群小孩的领头人，他沉思了片刻，谨慎的点了点头。

姜葛道“那我现在先把剑收起来。”

“对了，我叫姜葛”她又笑吟吟的自我介绍，“你们可以叫我葛姐姐，能告诉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们吗。”

“容轩”锦衣男童报了姓名。

“我叫齐婉儿。”另外一个扎麻花辫的小女孩似乎并不害怕他们，热情的冲到姜葛身边向他们鞠了个躬。

“爹爹说要对帮助你的人心存感激，谢谢哥哥姐姐。”

剩下的几个小孩也七嘴八舌的报了姓名。

互相打过招呼后，姜葛拾起剑，找到进寺庙前丢在树丛里的包裹，和男人一起走在前面。

她边走边问身旁的人，“你对这边地形熟悉吗，我们去哪比较好。”

男人回道：“不清楚，不过我来时看到前面山涧有个山洞，容纳这么多人并不成问题，可以去那里凑合一晚。”

交谈声传到身后的一双双耳朵里，没人对这个安排提出异议。

步入山林，沿路灌木丛生，姜葛用剑削掉一节挡路的荆棘。

“嗯…”她犹豫了一下开口

“我从安平郡过来，那边已经被攻破了，我本想去清河郡，但我也不知外面局势如何，带着他们也不好盲目奔走。”

男人道“我先前就是从清河那里过来的，暂时还安全，不过离这里路程较远，而且现在外面混乱，明日我先去前方探路，你带他们在山洞里隐匿一段时间。”

姜葛皱眉，“是不是太危险了，万一叛军此时已经继续南下，你一个人又带着伤。”

男人其实伤的不轻，即使面上不显，姜葛仍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比之前要大了很多，这个情况下，让男人留下看着孩子顺便休息疗伤，而自己去探路似乎更为稳妥。

只是姜葛基本没出过远门，对路并不熟悉，独自一人出去必定要消耗不少时间去认路，而此时对于他们来说时间又太过紧迫。想来想去那句“我替你去。”在舌尖滚了一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来时朝廷已经调兵从平原向冀州清剿叛军，未到清河前必有一战，若平叛顺利便不会到清河，即使兵败也不会在这几天。”

言下之意是只要小心，遇到叛军的可能性并不大。

调兵这种事，普通江湖人不可能知道的那么清楚，男人或许也是某个军中一员。

只是他身手太好，剑剑封喉，使得全是要人命的招式，比起作为一个将士更像是杀手。

联想到他身上的伤，姜葛猜测男人或许是那种窃取机密的暗卫什么的。

男人并不知姜葛在想什么，他将一群人带到了山洞边，洞口很隐蔽，在一堆杂草后面，还有一块巨石歪在前方，不走进了很难察觉。

姜葛领着孩童们进了山洞，她们找来木柴，生了火，姜葛让他们依偎在火边休息，对于这些孩子来说，今日实在是太累了，心理和生理都受到了不小的磋磨，如今有了能休息的机会，就互相搂抱着蜷在火边，不一会儿一个两个便沉沉的睡去。

火光映在岩壁上将人影拉的好长，姜葛抱剑与男人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四周静悄悄的，偶尔有一两声野兽的呼号自密林深处传来，绵长悠远，在这无边的黑夜里，竟也显得安详。

“你的伤…要不要上点药。”

细长的手指捏了个药瓶，伸在男人面前晃了晃。

“谢谢。”

男人接过，将药瓶和剑放在一旁，解开腰带，外衫是深色的其实看不出什么，解开后才能瞥到他腰部已经染红一片的白色里衣，衣衫很薄，隐隐透出坚实的肌肉轮廓，即使受伤仍能感受到一股强悍的力量，姜葛转过身去，听到刺啦的声音，男人从里衣袖口处撕了几块布料下来。

过了一会，听到身后低哑的嗓音。

“好了。”

姜葛回头看见他已经把衣服穿好，便也坐回原位。

“你先睡会吧，我守夜。”

她将衣襟拢了拢，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靠好。

男人也靠在石壁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眸在她身上扫了个来回，半响之后薄唇轻启，

“燕璟玉”

“什么？”

“我的名字。”

姜葛一愣，轻笑了一下。

“姜葛。”

两人也算是共患难了一回，虽如今还不算了解，倒也生出了几分默契。

燕璟玉对姜葛的来历自然也有诸多猜测，前段时间宋容娶的姜氏女似乎就来自安平，只是面前的女郎皮肤白皙，乌发如云，一看就不是在外经常奔走的样子，若是世家女子，不知从哪来的机会学得这一身武艺。

而且她拳脚十分老练，分明是多年实战所得，却一丝内力也无。

燕璟玉心有疑虑但面上却不显，大抵觉得是问也不会得到真实的答案，也就没有开口。女郎很机敏，对人与人之间相处的分寸把握的恰到好处，看出自己有心隐藏便不开口询问，这样的人，若她不是世家女，若他眼下不是身处困境，也许他会选择结交一番。

而且以女郎对这些孩童的关心，知道他的目的应该也愿意提供助力。

只是……

他又望了手中的刀一眼，继而冷下眉眼，

他如今周边危机四伏，实在不好再拖一个无辜之人下水。

……

男人闭上眼睛，细碎的微光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姜葛能从他的呼吸判断他并没有睡着，不过也不再开口说话。

木柴偶尔爆出细微的一声脆响，她索性也放空了思维。

人像是不经意间就会被环境推着走，这几天每日都精疲力尽，已经很久没有想过别人或事了，就连文夫人的死，在痛了那么一场之后，情绪还没来得及继续发酵就被冲散了。

但人的一些痛苦总带着滞后性，作为一个曾经的战士，姜葛也许有着比普通人更强大的内心，更能将一些脆弱的情绪掩埋。只是若水滴的多了，再坚硬的石头也会被穿破，到时才会发现，那些苦痛早已经凿穿了心肺，再也不能填补回来。

……

就这样迷迷糊糊过了几个时辰，中途姜葛并没有叫醒燕璟玉，只眼见着洞中火堆燃尽，黑夜里模糊的事物慢慢变得清晰。

这一夜平安无事，等到光线破开夜色，天渐渐的亮起来的时候，对面男人那纤长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紧接着，那双狭长的凤眼缓缓睁开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