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昀清出院的时候简叶、边渡来送她。
边渡抱了一捧花,里面是向日癸和香槟玫瑰。他把花递给了简叶,简叶接过花,递到林昀清手中:“往事如风,祝你和小远日后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林昀清抱住了花,向后退了半步,朝简叶、边渡深深鞠躬:“简医生,边律师,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一旁的小远拽着林昀清的衣角,也学着林昀清向简叶、边渡鞠躬。
简叶摆手:“你们不用这样。”
边渡也笑了一下,对林昀清说:“不用谢。”
他接着说:“你带着小远好好生活,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感谢了。”
林昀清眼里噙着泪,最后又朝他们鞠了个躬,拉着小远的手,转过身,朝前方走去。
“谢谢你们,再见。”
简叶和边渡异口同声:“再见。”
小远蹦蹦跳跳的,已经迈着她的小脚丫走出了几米远,突然回头对简叶喊道:“简哥哥再见!”
简叶朝她挥了挥手。
边渡站在一旁笑:“这小孩嘴真甜,还叫你哥哥,叫叔叔还差不多吧。”
简叶懒得理他。
边渡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不服气地冲小远喊道:“边哥哥呢?怎么不和边哥哥再见?”
然而边渡没得到任何回应。
边渡急得跳脚:“臭丫头,怎么不理我。”
边渡长得高大,平日里又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小远估计是怕他。
简叶很想偷笑,但碍于他和边渡还没有“化干戈为玉帛”,而且,自从上次他靠了边渡的肩膀,他总觉得他和边渡之间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感觉。
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
于是他忍住了笑意。
这时一只狗从他们俩身边走过,边渡似乎想要证明自己,朝那条野狗吹了口哨。
然而野狗看了他一眼,闲庭信步地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简叶终于忍不住说了句:“狗不理。”
说完后他感到莫名畅快,觉得前一阵在边渡那儿吃的嘴上亏都讨了回来。
边渡听了也不说话,就干看着简叶。
简叶被看得有些心虚,毕竟这些天边渡着实帮了不少忙。或者具体的说,要是没有边渡帮忙,林昀清这件事情也许就要无疾而终了。
他和边渡的关系再怎么别扭,也该道声谢。
“那个……谢谢你。”简叶突然说。
“谢什么?”边渡问。
简叶听出了这句话的言外之音——你和我装什么客气。突然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白说了这声谢。
边渡却不慌不忙地说:“法律本就应当成为保护弱势群体的盾。”
简叶听了这话,觉得熟悉。边渡却不及他反应,抱着胸俯身逼近了简叶的脸:“而且……”
“学长,简学长。”边渡忽然叫。
简叶被这一声“简学长”叫得心里发毛,预感大事不妙。
果然,边渡继续说了下去:“这里的事儿完了,咱俩的事儿可还没完。”
他直起身子看了腕上的表,说:“简医生,下班了吧。”
简叶看着边渡这吊儿郎当的态度,很想骂他一句:“我下班了,关你什么事?”
骂完就逃跑。
可惜,边渡没给简叶这个机会。他挑着风流的桃花眼,向简叶发出了“邀约”:“简学长,你真想谢我,就请我吃顿饭吧。”
简叶自觉不能败下阵来,换了副面孔,相当和煦地朝边渡笑,语气出奇的温柔,笑里藏刀地说:“好啊学弟,你想吃什么?学长请。”
边渡甩了甩手里的车钥匙,不甘示弱:“那,我先上车等学长?”
“嗯。”简叶笑着点点头,转身朝医院大楼走去,换了副凶狠的表情,嘴里念了一句,“吃不死你。”
收拾完东西简叶下了楼,边渡的车已经停在外头,简叶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边渡单手把着方向盘,抬眼看了后视镜,说:“十年没见,简学长生分了啊,怎么不坐副驾驶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还没来得及坐上座椅的简叶。
简叶刚抬起来准备上车的脚放了下去,忽然弯腰拍了拍座椅,又吹了一下,说:“你这车子不太干净,我有洁癖,看到灰尘了总忍不住想要吹一吹。”
边渡笑了一下转回身:“那简学长真是好眼力,远远的就能看到座椅上的灰尘。”
刚说完他就听到后座的车门被重重关上,接着,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简叶钻了进来。
他钻进来的时候,身上若有似无的薄荷味就逸散开来,边渡忍不住加快了呼吸的节奏。
“走吧。”简叶说。
边渡的手却突然横到简叶身前,手掌往简叶旁边摸索着什么。
简叶被他吓了一跳,整个身子一激灵:“你干什么?”
边渡终于摸到安全带,往简叶身前一拉,安全带的卡扣发出了声音。
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一切边渡看着简叶,理直气壮地说:“帮你系安全带啊,你不系安全带吗?习惯真差!”
简叶有些尴尬,他不是不遵守交通规则的人,只不过刚被边渡戳破了心思,脑子一时之间有些短路了。
简叶微微撇过了头,才发觉手心里竟然冒出了一层汗——他到底在紧张什么啊!
边渡则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踩下油门,迈巴赫车身一甩行到街上。
“吃什么?”简叶问。
边渡故作神秘,嘴边的笑若有似无:“别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迈巴赫停在了一片小巷外头,简叶下了车,和边渡一齐拐了进去。
巷子幽深,两旁的楼房新新旧旧交错在一起,有些楼房荒废了,褪成粉白色的春联黏在门上,一副破败模样。
简叶跟着边渡左左右右拐了几次弯终于走到一家店前。
“杨记汤包?”简叶有些意外。
他们高中那会儿常去吃杨记汤包,没想到十年间这店已经发展成了连锁,还开到了澜阳市。
澜阳市是简叶工作生活的城市,他在这儿呆了许多年,从不知道这片巷子里有家杨记汤包。
边渡掀开了门店的帘子,朝里头抬了抬下巴,示意简叶进去。
这片小巷错综复杂,杨记汤包的位置也并不显眼。可边渡刚才却走得轻车熟路,想来是提前来探过路了。
简叶看了边渡一眼,这一眼多了些别的复杂情感,他替边渡撑住了帘子,说:“你先进去。”
边渡耸耸肩,钻了进去。
汤包很快端了上来,边渡急不可耐夹了一个,刚想塞进嘴里却及时停了下来,他用勺子接住汤包,看向简叶:“等着看我被烫?”
“没有。”
简叶确实在等。大学、高中那会儿他和边渡去吃汤包,边渡回回吃回回被烫,从不吸取教训。
现在……倒是沉稳了。
被边渡这么一问简叶有些心虚,忘了吹筷子夹着的汤包,一口塞进嘴里。
“嘶……”
烫!
简叶刚发出一点儿声音,却死死忍住,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倒了碟醋。
边渡对简叶的回答不置可否,默默把凉水推到简叶眼前。看着简叶抱起水“咕咚咕咚”把嘴巴喝得鼓鼓的,像个小仓鼠。
边渡暗暗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自己勺子里的汤包,一口闷掉。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吃完了眼前的几屉汤包。
简叶抽纸擦了嘴,边渡搁下筷子。
“那么,”边渡抬起了眼睫,“我俩也该聊正事儿了吧。”
简叶不自觉地缩了缩手,把手心翻向桌面,不让腕间的伤痕轻易露出来。
边渡注意到简叶的动作,开口:“我先说。”
简叶的呼吸莫名急促起来。
“我要向你道歉。”边渡突然说。
简叶被边渡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惊得瞪直了双眼,脱口而出:“啊?”
“是我太着急了,简叶。”边渡抬眸看向简叶,简叶这才发现边渡的眼神再无平日的散漫不羁,诚挚又认真。
“我不知道这十年你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出于什么原因突然打了我的电话,但说真的,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有点侥幸……你还记得我。”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简叶翻下去的手腕上,接着说:“我后来仔细想了想,以后再发生了什么,我们可以慢慢来,慢慢解决。”
“你有什么事情,也可以慢慢和我说,我愿意听。”
不知道为什么,简叶感觉有些局促,手指不自然地摩挲着筷子。
他觉得眼前的边渡让他觉得陌生——这太不边渡了!
简叶觉得边渡说的这些话有点煽情,没头没脑地想转移话题,问:“边渡,你,你失恋了?”
这话像一记平底锅砸在了边渡的头上,边渡有些懵懂又有些赌气似地说:“我母单。”
“哦……”简叶听了这话理智回笼,后悔自己怎么就转移了个这样的话题,同时他又有些来气,心知边渡是故意这么说的。
“大学谈的那场恋爱是喂了狗。”简叶心想。
“简叶,”边渡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要回避这个话题,做不到的话,至少……”
“也不要回避我。”
简叶低头,摸向了自己的手腕,手腕上的一些浅痕已经结痂了,摸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是针脚。
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抱歉边渡,这件事情,我暂时不想和任何人说。”
“没关系。”边渡说,他原本也不期望三两句话就能让简叶放下心防。
他擦了擦嘴站起身:“走,送你回家。”
简叶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情却轻松不起来,站起身和边渡上了车。
迈巴赫很快开到了简叶家楼下,简叶磨磨蹭蹭下了车,心里头不知道为什么竟滋生了些不舍。
事情都结束了,边渡……也没理由呆在澜阳市了吧。
简叶走到大门前,边渡却一并下了车也走到大门前。
简叶就看着边渡十分顺畅地走到门上的机器前刷了他那张帅脸,接着大门为他俩缓缓打开。
“……啊?”简叶震惊出声。
边渡侧头看向简叶,努了努下巴示意他进门:“不是你说的吗?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简叶无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前几天他回家的时候就发现他家旁边原先空着的套房开了门,似乎是有新住户要搬进来。
“简叶。”边渡甩着手里的钥匙,叫了他一声。
简叶这才回过神来,看向边渡,觉得边渡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欠打得很。
“别这么看着我啊,以后都是邻居,多多指教,”边渡眨了眨眼,绅士地朝简叶伸出了手,“我就住你家对门,没事常来玩儿啊,简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