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尔斯 第69章 新年不眠夜

廖桥生却像听见什么好听的笑话，难得地笑了出来，上前一步靠近他，扣着他的后脑勺，在他额头轻轻一吻，“进去吧。”

夏云谦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有些羞愧，放下捂在嘴唇上的手，小声道：“那你到家了给我发信息。”

“嗯。”

廖桥生回到阁楼后，将小蛋糕放在床头柜，想了想又放到书桌上，之后又放到床头柜，几番下来，最后还是决定放在书桌前的窗台上，在台灯灯光的照映下，蛋糕变得更好看了。

他用手机给夏云谦发了一条自己到家的消息，得到回复后便去淋浴间洗漱，洗完后开始看书，看累了就会看看台灯下的小蛋糕，嘴角时不时会带着笑。

今天是一年当中的最后一天，他想守着零点给夏云谦发一句新年快乐，就比平时多看了一会书。因为是最后一天，商业街上一同庆祝跨年的人很多，他甚至觉得比平时喧闹许多，微微蹙眉地带上了耳塞。

临近午夜时分，他拉开窗帘，窗户对面的商场大屏开始倒数，平地上聚集着许多一起度过跨年夜的人群，在众人的合声倒数中，他对着夏云谦的对话框发出了第一句新年快乐，然后又转头自言自语地对着小蛋糕说了一句新年快乐。

QQAPP自动发来一句新年祝福弹窗，他手滑不小心点进去，进去之后又很快下意识退出。他已经很久没用□□，平时也没什么人要联系，为数不多的朋友都有了对方的微信，不如趁这个机会，干脆把软件卸载。

可就在他准备退出的那一瞬间，余光瞥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翟旭。

初中有段时间，他□□不知怎么设置成“任何人都允许添加”，等他反应过来，好友列表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堆人，有些人自报家门，有些人并没有。他删除不是，不删也不是，索性就干脆让他们在好友列表里躺着，反正如果是同学，有事找他自然会留言。

初中毕业后他就没怎么用□□，现在一进入APP主页，小红点变成999 ，海量的消息铺天盖地，让人应接不暇。他快速地扫了一眼，最底下大部分都是毕业快乐，节假日之类的祝福，他很快划过，往上滑，最新的一条消息就是翟旭发来的，时间是十二月十五号。

右侧红色的消息数量是2，他没点进去，消息列表为预览状态，文字在窗口显示了一半，“老同学，听说你生日在十二月，我送你份大礼...”

看到内容，他疑惑地皱了皱眉，他和翟旭并不熟，初中虽在同一个班，但几乎没什么交集，印象里翟旭长着一张十分痞气的脸，隔三岔五就被叫家长，但这些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也懒得去在意，以至于连什么时候加上对方的好友都不知道。

可他记得前不久，在学校食堂吃午饭时，魏霆远好像提到过这个名字，他当时听着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就没在意，这时看到翟旭的消息，一时间反应过来，原来他们俩认识。

魏霆远认识，又在吃饭的时候和夏云谦提起这个名字，难道夏云谦也认识？

他忽然想起高一有次上体育课，看见过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打篮球，还有这个学期刚开学时，翟旭来五班找他们两个人打篮球，他们很熟吗？

想到翟旭和夏云谦可能认识，本不想点进去的他还是点了进去，上面是一段音频，下面是一段文字，“老同学，听说你生日在十二月，我送你份大礼，不用客气。”

接着，他点开音频，是一段录音，录音很短，可他却听见了最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只需要在一年的时间内追到廖桥生，让他喜欢上我。然后，在他最喜欢我的时候甩了他，整个过程顺利的话可能都不需要一年。”

“云谦，你就这么有把握，他会喜欢上你？”

“当然有把握。”

这一晚，廖桥生把这段录音反反复复听了很多遍，一开始，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当录音里的另一个声音叫对方云谦，他甚至怀疑对方会不会只是和他认识的夏云谦同名而已。

但在听了不知道第多少遍的时候，他清楚地认识到，录音里说要追他的那个人和他认识的人是同一个人，都是一个叫夏云谦的人。

窗外是乌泱泱的人群，已经过了零点，街上的人流量却没有丝毫减少，各大商铺门庭若市，远处的广播不断播放着共迎新年的祝福语，楼下时不时传来小孩打闹，朋友嬉戏的声音。

如果说，刚刚他只是觉得有些喧闹，可现在，他觉得很刺耳，甚至有点说不出来的厌烦。

廖桥生走到窗前，头也不抬地拉上窗帘，卧室里一片漆黑，月光和商场的霓虹灯透过窗帘与窗帘之间的缝隙照在书桌前的小蛋糕上，像一盏五光十色的小夜灯。

他躺在床上，插上耳机，循环播放这一段简短又前言不搭后语的录音，手机的屏幕光亮照在他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无力，时间一到，手机自动熄屏，但耳机里的声音却依旧循环播放，余音袅袅。

他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双眼无神地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哪怕现在什么也看不清，他也不要闭上眼睛。

因为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这段时间他和夏云谦相处的时光，明明他们才正式交往一个星期，可他却见过夏云谦的各种样子，对他笑的夏云谦，对他耍小脾气的夏云谦，对他撒娇的夏云谦，接吻时会害羞的夏云谦，会哄人的夏云谦......

可为什么，耳朵里传来的声音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明明还是那个人在说话，可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把利刃，这把利刃把他的心一刀一刀地切开，切成许多薄薄的一片，心脏还在跳动，但他好像不会呼吸了。

一整晚，他都睁着双眼，直到耳机里的音频因为手机没电而停止播放，在他心头切了一晚上的刀才停下杀伐，露出血红血红的利刃，直至天光大亮。

他闭上眼睛，眼角闪烁着泪光，眼泪悄无声息地顺着太阳穴流到枕头上，中途翻了个身，一侧的眼泪在鼻梁上停留，日光透过窗帘照了进来，眼泪在鼻梁处闪烁着光亮，他伸手拢了拢身旁的被子，那颗泪珠才顺势滑下。

另一头，起床后的夏云谦看到廖桥生给他在零点发的新年快乐，对着屏幕一脸春风，同样回了一句新年快乐，吃完早饭后给廖桥生拨去语音电话，却连续打了两三个都没有接通。

中午，夏云谦用自己的电话号码给廖桥生打电话，传来的却只有提示对方关机的机械女音，他对着手机喃喃自语，“嗯？都中午了还没开机吗？”

傍晚，夏云谦打算用自己的电话号码再给廖桥生打一遍电话，顺便用中午给他打电话时那边提示关机的中英文双语逗逗他，看他能不能听出来是自己的声音。

电话响铃，三秒后接通，对面传来一句，“喂。”

夏云谦一挑眉，拿出准备好的台词，试图模仿出一个机械男音，“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The subscriber you are trying to reach is powered off.Please try again later.”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对面传来有些低沉嘶哑的声音，“云谦，有事吗？”

被廖桥生拆穿的太快，夏云谦有些失落，他模仿的机械男音明明机械味很足，怎么就这么快暴露了呢，“桥生，你怎么一下就猜到是我，我还没开始说第二轮呢。”

廖桥生捂着听筒，朝旁边轻咳了一声，“有记录，这个号码中午打过。”

夏云谦反应过来自己中午打过，也对，就算关机了，开机之后还是会看到记录，“哦对，桥生，我中午给你打电话你怎么关机了？”

“手机没电了。”这次廖桥生说完还没来及捂住听筒，朝旁边小声地咳嗽了一声。

夏云谦注意到廖桥生的声音有些不太对劲，平时的声音好听又有磁性，听着让人觉得酥酥的，可是今天的声音沙哑又低沉，刚刚还咳了好几声。

一时间，他联想到昨天廖桥生在大风里等了他半个多小时，很有可能是被风吹感冒了，“桥生，你声音不太对，是不是生病了？”

廖桥生带着浓重的鼻音，“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一定是你昨天在风里站太久给吹感冒了，都说了让你进去等。”夏云谦说完又觉得现在说这些好像于事无补，有些着急，“那你吃药了吗？”

“嗯，吃过了。”

他现在能做就只有关心了，“那我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要是实在不舒服，记得去医院。”

“嗯。”

“拜拜。”

廖桥生挂了电话，看着床头柜上的一板药丸，伸手从铝箔纸里掰出两粒，就着温水吞服，回到床上捂着被子，缩成一团。或许是药物里面有催眠的作用，或许是他昨晚一夜没睡，这一回，他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一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到了上学这天，夏云谦拿了两盒感冒药放进书包，进校门时看到廖桥生正在门口停车，兴奋地小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桥生，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还不舒服吗？”

廖桥生转过头，语气淡淡的，“昨天吃了药，好多了。”

“那就好，我从家里给你带了两盒药，你不舒服的时候就再吃一粒，很有效的，我上回感冒吃完一粒，第二天就好了。”他边说边从书包里拿出两盒药递给廖桥生。

“不用，我有药。”

廖桥生不喜欢吃药，更不喜欢去医院，从他记事起，就没去过医院，面对日常的伤风感冒，他喜欢硬抗，试图通过自身的免疫力来与病毒抗衡，实在扛不住，才会去药房买药。

这么多年，硬抗似乎让他的身体素质变得更好，至今为止，他只去过医院两次，一次是去医院见奶奶最后一面，一次是背着夏云谦去学校的医务室。

廖桥生转身朝学校大门走去，夏云谦递出药盒的手悬在半空中，等他反应过来时，从口袋里拿出来还温热的手早已被冷风吹得有些冰凉。

他眉头轻皱，有些疑惑，看着不远处已经走到校门口的背影，忍不住想，今天的廖桥生怎么对他冷冰冰的，而且看上去心情也不太好。

难道是因为生病，心情变得有些烦躁？

夏云谦联想到自己生病的时候不是也会这样吗？他这么安慰自己，随后释怀地笑了笑，用冰凉的手把药盒重新放回书包，快步走进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