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为何那般 第9章 培根

周行野转学手续办好的那天，伤口处的痂也脱落了。

正如医生所说的那样，他右侧脸颊，靠近下巴的地方，留下了一道微微凹陷的浅色小疤。

洛川并没有为他的无心之失道歉，反而是白修景给周行野送了一小罐祛疤膏，周行野能感受到他的歉意，尽管这于事无补。

疤依旧嵌在那，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周行野照镜子的时候总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它。

洛川正常的上学回家，对周行野视若无睹，仿佛他隔壁房间没搬进人一样。他一回来，周行野就识趣地躲进房间，假装听不见游戏室或者书房里的动静，尽量不和洛川打照面。

但是晚饭避无可避。

洛成山像他那天说的一样，每到晚饭时间基本上都会和白修景一起出现在餐桌上，他给周行野买了新手机，偶尔周行野也会收到他解释的信息，告知今天有事不回来，在外面某某饭店吃饭，他还会附上一张菜单的照片，问周行野有没有想吃的菜。

有时候白修景的位置也空着，周行野猜想，洛川的手机上应该收到了和洛成山发给他的，差不多的信息。

饭桌上的氛围算不上多好。

白修景常常开口和洛川搭话，从他生疏的口吻来看，他并不习惯询问，就好像平常学校里的事情根本不需要他问，洛川就会一股脑倒出来告诉他一样。

洛成山两个孩子都问，问周行野有没有缺什么，他这几天正一个人在家，等转学手续办完，洛成山生怕他不适应，问题既多又琐碎。问洛川的反而简洁不少，或许是白修景都问完的缘故，他偶尔才不咸不淡地说几句。

洛川的反应很平淡。

不管是洛成山，还是白修景，大人的搭话总是被他用寥寥几句应付过去，他似乎没有和他们聊天的**，草草吃完饭，放下筷子，说一句我吃好了，就回房间了。

他走了，周行野留在桌上和两个大人坐一块，自觉尴尬，便也不管自己吃没吃饱，就跟着下了餐桌。

这样吃晚上当然会饿。

这天，周行野晚上实在饿得受不了，便光着脚丫摸黑下楼去找吃的。

夜晚的别墅无比安静，花园里的青蛙突然叫一声，都能把蹑手蹑脚的周行野给吓着，月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冰凉的瓷砖上，周行野猫着腰朝厨房走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像老鼠一样的声音响起，周行野身躯一震，警惕地盯着不远处的厨房，微弱的灯光从半阖的门缝中透出来，照亮一小块走廊。

周行野犹豫片刻，他返回客厅，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静悄悄地靠近厨房。

受死吧，小偷！

周行野几乎抱着必死的决心，紧闭着眼睛，猛地推开门，举起烟灰缸胡乱地向空气中砸去。

突然，他的手腕被捏住，然后烟灰缸也被抢走，哐当一声放到岛台上。

周行野死死地闭着眼睛。

“我告诉你，就算你把我打死了，这也不会是你家。”

是洛川的声音。

周行野睁开眼睛，洛川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睡衣，站在他面前。

他翻着白眼，不耐烦地瞪着周行野：“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搞什么呢？”

幸好没砸到他。

周行野一阵后怕，讪讪地说，“我、我肚子饿。”

“自己不好好吃晚饭，现在在我面前装什么可怜？能不能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搞得好像我怎么你了一样。”

洛川看了他一眼，周行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这时，他的肚子咕咕地叫起来，周行野羞红了脸，尴尬地说，“对、对不起。”

“冰箱在哪不知道吗？”

洛川鄙夷地看着周行野，他走到冰柜前，拉开门，探进去拿出一包培根，走回到咕噜咕噜煮着的小锅前。

冰箱的门半开着，里头冷白的照明灯和灶上跳动的火焰成为厨房里为数不多的光源。

洛川背对着周行野，正往锅里放培根，似乎注意不到周行野的动静，周行野便也顾不上别的，大半个身子探进冰箱，眼睛迫不及待地搜寻着食物。

冰箱空空荡荡，似乎刚被阿姨们清了一批临期食品，只有几个生鸡蛋摆在角落。

周行野无奈，垂头丧气地关上冰箱门，转身却见洛川侧身坐在岛台边沿上，双手撑在身后，幽幽地盯着他。

“我真怀疑你智商有问题，明明之前会叫会骂的，几周过去，怎么笨成这样。”

洛川的嘴角扯成一个怪异的弧度，讽刺道，“喂，你下雨天知道要往家里跑吗？”

“里面没东西吃。”

周行野讷讷道。

“那你就饿着。”

洛川说完，不再看周行野，他捞出两片熟透的培根，放进锅边的小碗里，又拉开抽屉，取出筷子，吃了两口面，便把碗放在台面上。

这一切不过几十秒的功夫，他转身，傲慢地看了一眼周行野。

“饿死你得了。”

说完，他就走了。

厨房里顿时只剩下周行野一个人，他嗅着空气中面食特有的麦香，吞了吞口水。他踱着缓慢的步子，慢慢靠近洛川没收拾的那个小碗，泛着油花的汤冒着热气，碗底沉着一小把模糊的面条。

周行野抓起横搁在碗口的筷子，夹起一大筷子面条便往嘴里送。

他大口大口地嚼着软烂的面条，突然，肉类独特的油脂在口腔里爆开，周行野停下嘴里的咀嚼，连吞咽都忘记了，只顾着用舌尖细细分辨着肉的香味。

周行野睫毛轻轻颤动，他低着头，拿着筷子在碗底搅了两下，一片培根慢悠悠地浮到面汤上。

*

第二天周行野起得有点迟，换好校服下来吃早饭的时候，洛成山和洛川已经在餐桌上坐着了，白修景的位置空着，不知道是有事情，还是压根就没醒。

洛成山笑着和周行野说不要着急，不会迟到的，洛川则是一如既往地装没看见他。

三人吃完饭，周行野时不时偷偷望着洛川，洛川身上的校服和他形制相似，他第一天上学，根本不知道怎么去。

我和他应该是一起去学校吧？

周行野又偷瞄了眼洛川，这次倒霉地被洛川逮到了。

他飞快地收回视线，没等他想好怎么样才能自然地跟在洛川身后不被发现，洛成山就开口说：“司机今天有事情，刚好小野第一天上学，今天我送你们两个，你们两个站门口等我一会，我去车库开车。”

周行野背上钱姨递给他的书包，默不作声地跟在洛川身后，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来到门口，两个小孩背着各自的书包，隔着好一段距离，分别占据着门廊平台的一隅。

远远的，洛成山黑色的轿车马上要绕过喷泉，开到他们两个面前。

洛川先一步走下台阶，周行野学着他，有模有样地迈下台阶，谁知洛川突然停下脚步，周行野没刹住车，一头撞到他书包上，周行野轻微吃痛，不自觉“哎”了一声。

洛川回头，冷冷地盯着周行野，周行野刚想道歉，洛川似乎看穿他的心思，问：“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

洛成山的车子已经绕过喷泉，车身猛地顿住，轮胎沙沙地摩擦地面，在尖锐的刺啦声里，洛川的目光沉沉地泛着寒光，说：“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在学校说我是你哥哥——”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漠的笑容，“敢让第二个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洛成山的车停在面前，他降下车窗，招呼两个人上车。

洛川一扬头，迈下最后一节台阶，他拉开车门，自顾自地进去，仿佛忘记周行野一样，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洛成山回头，不赞成地瞪了他一眼。半晌后，后门重新被洛川打开，洛川坐在敞开的车门那一侧，他摊开手，向周行野做了个邀请的姿势，人却似笑非笑地望着周行野，没有让开的意思。

他的嘴唇蠕动着，仿佛在说着什么。

你最好别给我机会。

周行野读懂了他无声的唇语。

前排的洛成寒催促周行野上车，周行野硬着头皮迈上车，洛川的腿大咧咧地挡着他的腿，依旧没有让开位置的意思。

周行野刚想开口，洛川又在洛成山转头的一瞬，让开位置，坐到最里边的车窗去了。

昨晚感受到的善意……是错觉吧。

周行野盯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树木建筑，苦笑着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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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培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