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为何那般 第28章 夏草

手机是和华裔保姆一起来的，他说进来的时候发现门口放了个包裹。

细想来那个时候身体就已经有点不舒服了，脑子昏昏沉沉的，周行野以为是因为时差，便没太放在心上。

嗓子干涩发痛，像是感冒的前兆，周行野晚饭也没吃几口，送走保姆，他撑着沉重的眼皮，蜷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研究手机里的信息。

备忘录里的东西比他想的还要多，几个附件文档把他可能遇见的事情都写明白了。

现在是夏假，他并不需要去上学，方为给他安排了一周两次的语言班，时间他自己定，老师上门教学，书本会在后面几天里陆陆续续寄到。

密密麻麻的文字突然在屏幕上扭动起来，黑色的小字模糊的像被墨水晕开了，周行野用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还是没法凝神看清上面的字。

太阳穴一阵发沉，风声虫鸣消失不见，世界突然静息下去，夏草汁水饱满的湿润气息像阴霾般迫近，周行野喉咙溢出几声沉重的喘/息，他的头虚弱地抵在沙发背上，侧着望向没关上的玻璃门。

瘦骨嶙峋的新月被几缕扁平而细长的云挡住，天空泼墨般黑沉沉的，隐没在夜色中的夏草黑糊糊的连成一团，微风经过时发出低弱瑟瑟声响。

夜色浓重起来，青气随之升起，周行野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嗬嗬声，口鼻间产生溺水般的窒息感，仿佛回到了在洛川房间分化的那个夜晚。

周行野抓着手机，站起身想去关上那扇门，隔绝那道让他心神不宁的气息。

高热像泄闸般的洪水瞬间席卷全身，后颈的腺体兴奋地发烫起来，疼痛像被压久了的弹簧，猛然爆发，尖锐地扎着周行野的脑子。

beta重重摔在地上，目光涣散的盯着地上的矮凳脚，敦实的凳足晃着重影，周行野缓了好一会，忍着痛拿起手机，打通医院的电话，用蹩脚的英语说完地址后，他握着手机，昏死过去。

……

周行野闻到抑制剂微凉的干净又清锐的特殊气息，这样高浓度的味道通常只能在医院特殊的分化期病房才能闻到。

他紧闭着的眼睑颤抖着，几秒后，布满血丝的眼睛睁开，omega侧着身子蜷缩在酒店木地板上，不远处的手机熄着屏。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过去多久了？

昏倒前随手扔在地上的抑制剂在周行野脸旁躺着，没注射完的高浓度液体从破裂的针管中溢出，散发着与分化病房相似的清凉味道。

被压久了的半边肩膀一点知觉也没有，后颈处的腺体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似的，只有酸软的身子和黏腻的冷汗能证明它到底有多难对付。

周行野一时半会没办法从地上爬起来，索性盯着墙角发起呆来。

大梦平生，醒来怅然若失，周行野回忆似的蹙着眉，后来的事情简直像老天刻意捉弄他似的。

周行野一直怀疑他能在医院分化病房醒来是因为那种高浓度抑制剂的味道太熏人了。

当时红头发灰眼睛的医生正在帮他摆弄药水袋，见到他醒来后，一边递给他几张看不懂的报告单，一边又快速地说了一长串咒语般英文。

周行野摇摇头，用没吊着针的手比划一通，企图让他明白自己是个外国人。

两个人的手势跟仙侠剧里结印般打着，最后那医生莫名其妙的一点头结束对话，一脸坚毅地走出病房，周行野放弃去理解他的行为，费劲地伸着胳膊，去够旁边柜子上的手机。

红头发的医生很快去而复返，他领来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年轻男人，男人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眉眼间似乎很不耐烦。

周行野奇怪地在病房里嗅到一点橘子味，橘皮涩苦的味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眼睛在病房里滴溜溜地转着，困惑地寻找起味道的来源。

“您好？”

男人开口，熟悉的语言格外亲切，周行野仿佛像见到救命稻草般，大大地放心下来，问，“医生，我怎么了？”

“从结果来看，你分化成了omega，从腺体发育程度来看，你患上了信息素障碍症。”

周行野听到第一句话，脑子宕机般望着医生。

男人声音冷淡严谨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红发医生不满地皱眉，似乎觉得同事太过冷漠，他对周行野和蔼地笑起来，叽里呱啦地又说了一串英文。

“另外，我们发现你的腺体上有旧疤，我想问问你的姓名年纪，尤其是年纪。”

男人停顿了一下，又面无表情地翻译下去，“这将决定了我们要不要报警，州政府规定医生必须对所有可疑的痕迹进行询问，从你的模样来看，似乎不大对劲，当然华国人脸嫩，李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李崇皱眉跳过同事不着调的话。

“ 12岁是最低底线，如果这道疤是你自愿让你同年纪的alpha留下的，那么我们就不必如此严肃了，就算是州政府的法律也对青春少年有着近龄豁免。对于**的青少年，身为医生，我没办法干预太多，可是我必须提醒你……”

“我手机里有电子证件可以证明我的年龄，而且那不是因为性行为！”

周行野耳根子红的滴血，大声打断医生的絮叨。

李崇拿过周行野的手机，周行野找出证件后把手机递给他，他看了一眼，向听不懂中文的同事点点头。

简单地解释完后，红头发的医生高兴地笑起来，话题重新回到omega的腺体上。

“另一个严肃的问题是你的腺体，李告诉我，”

李崇顿了顿，似乎不大习惯这样提起自己。

“证件上说你是个beta，至少曾经是，我想你的分化期应该是不久之前的事情，我不知道上一个医生是怎么下的结论。”

“很明显他是个傻子，你的分化期一直持续到今天才结束。我认为这是你的缺陷，你是个劣等omega，你的父母双方至少有一个是beta。”

“什么叫劣等？”

被人评价等级让周行野很不舒服，他皱眉望着李崇，红头发的医生因为对话暂停，也看向他的同事。

“华国没有这个概念，那是血统论的延伸，就是推崇高等级的alpha和omega结合之类的话，他们腺体发育的更完整，匹配度往往更高，生下beta的概率几近于0。”

李崇看着周行野依旧困惑的神情，他叹了口气，说：“你可以简单理解成信息素的浓淡，我想你应该闻到了我的信息素。安德烈和我一样，也是个alpha，但是你现在闻不到他的信息素。”

“他的等级不如我，信息素在病房里高浓度的抑制喷雾作用下几近于无，简单来说，他的腺体罢工了，就像你的一样。”

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影子般，周行野嗅到自己身上的气息，浅淡的夏草清香淡淡萦绕在鼻尖，熟悉的青气残丝暗牵，再一次把他的命运和大洋彼岸的alpha系在一起。这是一条死巷。

意识到这点，周行野莫名心惊胆寒，他失神地应着李崇，问，“这样啊，那匹配度又是什么？”

“匹配度是个更复杂的问题，我们至今还没找到与其相关的所有因素。”

“遗传性吸引是比较清晰的一个研究方向，基因的相似性很容易带来高匹配度，韦斯特马克效应让作为亲兄弟一起长大的omega与alpha没办法互相产生好感，而且出于伦理角度，所有国家都禁止这样的结合……”

安德烈从一串听不懂的对话中听见熟悉的Westermark的音节，他抓着手上的报告，马上又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李崇没了耐心，他取走安德烈手中的报告，看了两眼后，对周行野说：“劣等级的omega本来就更容易受发情期影响。你的腺体有问题，它没办法规律地分泌腺体素调节你的发情期。”

“这不仅是因为你基因本身的缺陷，应该和它受过伤有关系。”

李崇意有所指地说。

“你需要医院帮你联系你的监护人吗？”

他低头看了眼病历，仿佛把周行野当成了那种父母不管不爱的野小孩，“你最好定期来我们医院检查治疗，治疗费用不低，考虑到上面写着你是从艾尔顿社区被救护车拉来的，这应该不是问题。”

“你的发情期注定比寻常omega更难熬，抑制剂可能对你没有太大作用。”

李崇下了结论，略带怜悯的看着周行野。

周行野当时根本没把这话当回事，他好奇地望着像个话剧演员般手舞足蹈的安德烈，问李崇，“他在讲什么？”

“一些关于猪尾巴小孩的怪话，安德烈是个好医生，可他是血统论的拥护者，这方面我并不认同他。”

李崇神色古怪。

很快，他正色道，“你最好尽快接受治疗，我的经验告诉我，你第一次发情期马上就要来了。”

回忆到此结束。

发麻的四肢恢复知觉，周行野手撑在床沿上，勉强站起来，他弯腰捡起手机，慢吞吞地在床边坐下。

国内已是凌晨，没什么人给他发消息，找的代课全包按照事先约定好的那样，发来一封简讯，告知他作业已上交，教授并未发现异常。

周行野在很普通的一所大学学商科，这些年在国外，他几乎断绝了来自国内的一切联系。

起初洛成山一个月固定给他打一次视频，两个人默契地不提起洛川，alpha小心翼翼地问他生活近况，周行野挑选着好事平淡地陈述，到最后两人聊无可聊。

随着周行野越来越大，洛成山或许也觉得尴尬，关心便从视频变成简讯，再变成大额转账。

无父无母让周行野过分早熟，他一个人深居简出，打理着自己的草地和那株蓝花楹树，就连方为也很少联系。

方为是个beta，瞒过他非常容易，二次分化成omega的事情他只和院长奶奶讲过。

院长奶奶知道后，再一次拨通了儿子的电话，没过多久，秦关就飞来看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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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