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为何那般 第26章 鬼魂

洛成山坐在商务车后座，疲倦地揉着拢到一块的眉峰。

水珠反射着前车刺眼的红色尾灯，豆大的雨珠打在前挡风玻璃上，噼里啪啦的雨声中，alpha预感到一种不祥，六个小时滴水未进的胃隐隐抽痛起来。

这几天工作不顺，和贺霆打交道费了洛成山不少功夫，一起长大的人知根知底，压起价格来一点也不手软。那混蛋摆起架子来比谁都像样，哪个员工也不见，非要两个人面对面谈。

半天都在会议室里和贺霆扯嘴皮子，耗得洛成山唇都干了，那无赖也不愿意松口，硬是跟他犟了一个上午价，好不容易舍得出去透个气了。刚出去没两分钟，秘书又敲敲门进来，说楼下来了个贺先生。

来了他妈就放他进来，刚走两分钟椅子都没凉，有什么好问的。

洛成山失态，暴怒地吼道。

结果一进来是个小子，他有气没处撒，还得装出斯文面和小孩说，你老爹走了。

姓贺的都是一脉相承的混蛋，那小alpha倒是自在，一屁股坐下让秘书上杯橙汁，毫不客气地同他说，洛叔叔，我今天就是来找你的。

洛成山一乐，放下笔洗耳恭听。

小孩能有什么事，左右不过两个小alpha打了两架，以前又不是没打过。

洛成山左看看右看看，贺思齐的脸都完好无损，正当他遗憾洛川怎么就没再打重点的时候，小alpha咬着吸管，严肃地对他说：洛叔叔，你家养不起孩子，可以给我养，我爸爸肯定会同意的。

老混蛋人未到声先到，嚎着个嗓子问他同不同意那亏本价，贺霆推门而入，小alpha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橙汁撒了一地。

洛成山朝贺霆微微一笑，和善同小alpha说：喏，你爸爸来了。

老混蛋抄起文件夹在会议室绕着圈子，追着逃学的小混蛋打，打到一半发现儿子脖子上丢了东西，气得更是不打一处来，洛成山心情舒爽不少。

结果两父子歇战，小alpha捂着屁股，坚持说：自己有原因。

小alpha的嘴巴噼里啪啦跟竹筒倒豆般讲完理由，洛成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贺思齐讲的每一件事都让他颜面尽失。

小的讲得眉飞色舞，老的挤眉弄眼，抓到机会马上表态说：愿意接阿谨的孩子回家。

他还没死，哪轮得到别人养周行野？

洛成山脸色铁青，又不好发作，小alpha也是个不会看脸色的，叽叽喳喳地叫起来，让贺霆晚上就来接，一大一小一唱一和把洛成山气得够呛。

洛成山心也不在工作上了，懒得同贺霆纠缠，直接在合同上签了字。

送走大小两个混蛋，欧洲那边的公司又出了个纰漏，洛成山忙得脚不沾地，等回过神有功夫想俩小孩的事情时，天已经黑了，洛成山给别墅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小孩们近况。

听见洛川不在家，alpha火从心中来。

真是越大越不听话，今晚必须得把这事给解决掉。

“先生，到了。雨有点大，您等会儿，我先下去给您撑伞。”

司机是老人了，恭谨的语调是老爷子那边养出来的风格。

洛成山习惯于此，可今日却等不及片刻，alpha摆摆手，自己下了车，洛成山略显疑惑地看了眼一反常态黑漆漆的别墅。

锃亮的皮鞋溅起水花，alpha大步迈上台阶。

入眼一片漆黑，本该应声亮起的灯毫无反应，偌大的别墅安静黑暗，仿佛转角就会撞见鬼魂。

风雨声在门窗间极小的缝隙中尖啸，洛成山在黑暗中走着，父亲，母亲，周谨。他一点也不怕鬼，可不安却像瘴气般缠着他。

因为摸黑，洛成山上楼梯的步子比往常慢了点。

也不知道那俩小孩怕不怕停电，两个人一块在书房等他应该不会太害怕。不过他们关系那么差，洛川那混小子……

屋外的雨愈演愈烈，风从alpha身边刮过，在手背上留下黏稠的湿冷感，细密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洛成山快步转过楼梯口。

一道闪电劈开乌云，银光在未关严的拱窗玻璃上颤抖，书房骤然间宛如白昼，洛成山颤抖着嘴唇，惊惧地望着门边纠缠在一起的两个身影。

alpha抓着beta瘦弱的脖颈，beta被迫仰着头，两人缝隙间，画像上父亲严峻的面孔时隐时现，他能看穿一切的锐利眼神隔着生死，仿佛在悲戚地望着那两个小辈，又仿佛在拷问着自己的儿子，

新换过的固定吊纽发出叹息般的断裂声，父亲的画像掉落在木地板上——砰。

闪电转瞬即逝，黑暗遮掩着那些即将发生或者已经发生的混乱。

这是他的报应。

洛成山背后冰凉，他脸色灰败，像条落水狗般定在那儿一动不动，几秒后，alpha如梦初醒，急步向前走去。

随着洛成山比鲜血还腥重涩苦的信息素逸散开来，洛川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一丝清明从他被兽性占领的眼眸中闪过。他缓缓地转过头，困惑地望着洛成山，似乎不明白往常绕指柔般的信息素为什么会攻击他。

洛成山的手掌高高扬起。

一记响亮的耳光。

洛川的头猛地偏向一侧，alpha耳内嗡嗡作响，洛川脑袋发胀，视线模糊地望着暴怒的父亲。

突然失去钳制的beta跌坐在地上，周行野急速呼吸着，被洛成山那耳光吓得不敢出声。

空气里的腥气浓的让人想吐，周行野双眉紧紧地锁着，腺体处又痛又痒，在那道陌生的浓烈欲死的腥气中，洛川身上那抹混着淡淡皂角的夏草气息显得格外好闻。

beta循着味道，身子微微前倾，情不自禁地想把脸慢慢倚在alpha腿侧。

洛成山却误以为他要摔倒，连忙伸手捞起beta，他扶着周行野，对洛川骂道：“滚回你的房间去，等我有空再来收拾你。”

在洛成山的信息素威压下，洛川脑袋深处泛起一阵一阵尖锐的痛，易感期的难受蛰伏于恐惧，求生的本能让alpha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栗着表示臣服，可alpha的眼睛桀骜地亮着，晦暗不明地盯着洛成山，仿佛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别让我说第二遍。”

洛成山粗暴地吼道。

洛川一言不发，目光短暂地在beta身上停留片刻，然后他平静的转身，身影很快就从楼梯口处消失了。

随着洛川的离开，洛成山身上的信息素平稳下来，他敛起愤怒的情绪，尽量温柔地问：“小野，你怎么样？”

雨声小得几乎听不见，就连空气中的雨腥味都淡了不少，腺体的疼痛如潮水般退去，细细麻麻的钝痛在能忍受的范围内，周行野垂着眼，不敢看洛成山。

洛叔叔什么时候来的，今天他找我们两个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我和洛川，他会不会赶我走……

无数个问题沉重地坠在周行野心中，愧疚几乎压垮了beta瘦弱的肩头，周行野低着头，不敢说话，静静地等待着洛成山的审判。

“不要怕，是不是洛川他欺负你了，你们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洛成山说。

雨已经彻底停了，金色的圆月撕开乌云，把书房照得冷冷亮亮，月光流泻在周行野的额头、眼睛和鼻梁上，朦胧的光线像细针刺绣般勾着那张脸，那人嘴唇抿紧，小巧而含蓄的鼻尖微微的翘着。

月光下，洛成山重新看到死人的脸，他的心忽地一颤，问：“你是不是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周行野抬头，脸上的月光随之破碎，幻梦消失了，洛成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恍惚的神情很快被他敛去。

Beta沉默着，不知所措地望着洛成山。

不见洛川，这听上去像他很久以前许下的一个愿望。

周行野不知道他还该不该见洛川，洛成山来的很及时，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他和洛川还没到覆水难收的地步，还可以重来，他们很年轻，有的是时间让今天晚上被掩埋。

“嗯。”

周行野轻轻地点了点头。腺体突的抽痛一下，突然的钝痛似乎直达心脏，周行野感觉胸膛空荡荡的，仿佛肋骨被抽走了一般。

洛成山突然瞧上去很难过，他在淡淡的月光下凝视着周行野，那神情好像他一点也不陌生这情景，空气中奇怪地漫着冷铁似血锈般的气息。

周行野古怪地蹙起眉，要不是下雨，他还以为这是面前alpha的悲伤化为实体，溢出来了。

“好。”

那种奇怪的味道像水汽蒸发般转瞬即逝，洛成山回答得很快，他望着周行野说，“我给你办转学，国内国外任你选，我会派人照顾你。”

“不想见他就不要见。”

洛成山的声音像通灵般缥缈。

国外？

周行野在心底重复着这两个冷硬的字，听上去像是个天各一方的地方，周谨以前电话里就是这么说他在国外，可beta去过哪里，做了什么，又因何而死，周行野一无所知。

他永远没办法知道，那是秘密，就算他是亲属，军部的规则也不允许他知道。

“我想去国外，洛叔叔，我想离他远点。”

为了不扯到刚打的舌钉，周行野每个字都说的极慢，嘴唇几乎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洛成山惊愕又痛苦地望着周行野恬淡的面庞，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为洛川辩解，那一秒钟，他仿佛不着寸缕般站在周行野面前。

易感期，年幼无知，冲动鲁莽，明明能找出无数个借口，可洛成山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没办法为谁辩解。

“好，你愿意的话，今晚就能走。”洛成山狼狈地说。

“那就今晚。”

洛成山怔怔地望着周行野，阿谨，小野比我想的还要像你。

他早该明白。

良久，alpha狼狈地答应道：“等会我叫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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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