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贝尔·墨菲,最讨厌的是什么,她大概率会告诉你是贫穷——鉴于年幼时的处境,这很好理解。
总之,起码在很小的时候,她会这么回答。
不过看现在的情形,珂莱欧觉得自己大概率已经狠狠替代了贫穷。
整洁到过分的屋子里,深色的家具和书籍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墨绿的丝绒窗帘微微飘动。
墙上都是装饰画,壁炉上摆了一排小人偶,一个相框扎眼地反扣着。
而屋子的主人,正站在那反复摩挲着自己的魔杖,神色晦暗不明。
合理怀疑她正在考虑用什么恶咒。
“看来你过得还挺合心意。”珂莱欧看着那根悬铃木的魔杖,起码它神采奕奕,没有无聊到自燃……真不知道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贝尔·墨菲身着圣芒戈的绿色袍子,褐色发辫盘在脑后,狭长的眼睛透着精明的光。
“珂莱欧。”她的声音冷峻,带着难掩的敌意。
你怎么敢,有恃无恐地出现在这。
“立誓吧,‘不再打扰汤姆斯·巴纳多院长’,否则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听。”
这位生物伤害科的治疗师从容优雅,浑不在意满眼渴望的嗅嗅。她理了理不存在的乱发,仿佛一点不着急上班。
“那你还是先听一下,你知道,誓言的话,我比较喜欢一次性立完。”
珂莱欧抱着谨慎的态度真诚建议。
*
圣芒戈的各科室每天都有各自的热闹,今天拔得头筹的是生物伤害科。
矮胖的男巫晃悠悠的漂浮着,治疗师们在把他固定的时候,他还在发出傻乎乎的笑声。
他的同伴们更难对付,非说天花板是病床。
而听了恶婆鸟叫声的疯癫老巫师,想趁乱从病房里跑出来……
“天啊,贝尔终于来了!”同事正努力按住一只咬了人的莫特拉鼠,“你不知道今天多忙!”
“不过是准点到。如果少了我,你们就不能完成工作,圣芒戈还是乘早改改它的招人标准。”
一群蠢笨的家伙。
贝尔·墨菲从不掩饰自己的傲慢,但这不妨碍她和这些人共事。
她像某种迅捷灵活的动物,穿梭在混乱中,四处帮忙配制药水,安抚病人维持秩序。
很简单,轻松的像本能一样。
贝尔·墨菲喜欢维持这种不上不下的程度,不论是社交还是工作。正如那人早上讽刺的那样——她爱死这种像鱼骨头一样,卡别人嗓子眼的感觉。
“啊,我想想,很好猜的,大概就是——
对你不满又如何,把握好适当的存在感,没有朋友也没有仇敌。”
明明已经十几年没见,那人说这些话的神色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当初是劝诫不要过于沉溺危险的课题,现在却想激人奋进?
“不感兴趣的工作,就算随便能办到十成,偏要给其他人留四成。
你的野心,真正的兴趣所在,不会因为这无聊的恶趣味消磨殆尽,只剩报纸上无足轻重的几句话?”
呵!
绝对有鬼。
手里的药剂瓶被攥得嘎吱作响,控诉着使用者。
“贝尔!又有新病人了!”
*
而另一边,珂莱欧正被迫跟着Yumm在贝尔屋子里的晃悠。
她的注意倒是不在探索抽屉里的钱币和小首饰。只是神色游离,下意识地一遍遍用手指卷着头发。
“不太妙啊,这样的贝尔·墨菲更难对付……”
直到见面的时候,珂莱欧准备好应对的,都是一个不计后果、野心勃勃的混蛋。
可现在的“治疗师贝尔”,明显不一样,从第一句话开始就能料想到——她大概率对自己的提议没什么兴趣。
呼——
珂莱欧长呼一口气,施展魔咒太累了。虽然死亡没有带走自己的魔法,但每次施展都会变得格外倦怠。
她疲惫地合了合眼。
临时放弃摊牌是计划外的。
预想中的交换条件,如果告诉十多年前的贝尔·墨菲,对方大概会立刻同意。
所以,接触院长这部分,在设想中的影响占比并不大。
她大可以直接去圣芒戈找人,但鉴于那些旧事……才这么大费周章。
珂莱欧皱起眉头。
不过是为了避免对方拒绝沟通,超前采取适当的,略微逼迫性的小手段。
没想到却是意料之外的在意。
睁开眼,珂莱欧灰色的眼睛里带上了罕见的迷惘。
一个秉持某种观点活着的巫师,会彻底站到曾经自己的对立面吗?
她能被称为巫师的岁月太短暂,在可能的否定自我到来之前,岁月就被定格。
但她见过太多固执的人。
哪怕想法真的会有调转,可旧习难改,本身的特质依旧会贯彻始终。
至于贝尔·墨菲……
“你主人十五岁就和盗猎者混在一起,还试图拿神奇动物做实验,真不知道你怎么就认定她了。”
珂莱欧恨铁不成钢地痛斥这只小动物,她实在不懂Yumm对这个主人的执着。
夜骐幼崽痛苦的叫声犹在耳旁畔。
尽管活了下来,身上的疤痕却随着体型一同长大……他的母亲应该是去世了,毕竟那个时候就已经将近两百岁。
这只忠心耿耿的嗅嗅已经探索完了每一个能打开的抽屉,现在正好奇地扒在梳妆镜前,鼻头一耸一耸。
珂莱欧看着镜子里年轻却苍白的面庞,相片盒是一位女巫的遗作,她是珂莱欧所知最聪敏的人。
她待在这个魔法道具里时,原本只能被少数人看到的限制就会消失。
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珂莱欧。一开始可以的,不一定永远能。原本看不到的,或许某天突然就可以了。
因缘际会并非珂莱欧的意志可更改,但相片盒给了她主动选择权。
贝尔·墨菲十五岁的时候就看不到画像了。
具体什么时候发生的,珂莱欧也不知道。
从二年级开始,贝尔·墨菲就逐渐沉溺于研究危险的课题,等到她发现贝尔已经看不到画像时,两人已经失联很久。
记忆里夜骐白色的眼睛蓄满泪水。
当年意识到可能会有不太妙的事发生,珂莱欧不是没想过占卜。
但哪怕是已经发生的事,也不是想看什么就能看到,何况命运总爱戏弄人。
占卜绝不参与重大决策,这是有不少前车之鉴的。
珂莱欧只能宽慰自己:
没有真正阻止悲剧发生,但或许原本会更糟呢?
“或许我们要花一点时间了……”珂莱欧托着腮,冲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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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