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 第3章 第 3 章

电话响起的时候，洛伊正埋在被子里哭得稀里哗啦。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不认识的人，于是挂掉了，继续哭。紧接着，电话又响起了，是同一个号码。洛伊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接听。

“你好。”

“洛伊妹妹，是我。我在你家门口，你方便出来给我开个门吗？”

洛伊愣了愣，连忙道，“方便的方便的，你稍微等一下。”

“好。”

洛伊开门的时候，头发还有点乱，眼睛也红红的，但是冲程周南笑得灿烂，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看着程周南依旧弯弯的眉眼，洛伊的笑真诚了几分。

“周南哥哥，我带你去客厅坐坐吧。”

“好。”

到沙发旁，洛伊小心翼翼地问道：“周南哥哥，我要扶你沙发上坐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说完，他就固定了轮椅，从轮椅旁一个袋子里掏出了一个折叠拐杖，然后借力撑起自己坐到了沙发上。

“洛伊妹妹，”程周南转头笑着拍了拍他身旁的位置，“你也坐呀。”

“嗯。”

“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呀？”程周南顺了顺洛伊来不及梳理的头发。

“没有。”洛伊垂着头，声音有些低。

身旁的人好像叹了一口气，又好像是轻轻地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哥哥在我面前跟你玩闹，全然没顾虑到我的感受，很过分？”

洛伊咬了咬唇，想点头，但又怕程周南伤心，只好一言不发。

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程周南继续道，“但不是这样呀，我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甚至比家父家母更难过，更难以接受。毕竟……我是在去机场接他的路上发生车祸的。”

洛伊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知道我再也没法站起来的时候，你哥哥崩溃到了极点，甚至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来见我，只是每天不吃不喝地守在病房门口。当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瘦得不成人样了。”说到这儿，程周南笑了笑，眼里都是释然，“但是洛伊妹妹，有些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被这些事情牵累的人或痛苦，或愧疚，甚至有些人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生活在阴影下。但我很庆幸，我跟他们不一样。你看我，除了偶尔有点不方便之外，过得多好。从某个角度来说，我还因祸得福了。从前总是有很多人来找我帮他们画图纸，我又不是一个擅长拒绝的人，所以只好接下，一来二去，身子就有些吃不消了。但现在，工作上的事情轻松多了，说不定我还能多活个十年二十年呢。”

“可是……可是……”

洛伊已经开始小声抽噎，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反驳，但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眼泪越流越凶。

“你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什么？”

“我希望身边的人不要把我区别对待，都能把我当作正常人。你哥哥他后来就是因为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就选择和以前一样跟我说笑玩闹。他不是没心没肺，他是很细心的人。但是你——”说到这，程周南揉了揉洛伊的头发，“洛伊妹妹，你的心太柔软了，看到这样子的我却比我还敏感。但是这并不是你的错，更不是你的缺点，你很好，但是我更愿意你把我当作一个正常人，而不是在面对我时小心翼翼到想把我供起来。”

听到这句话，洛伊破涕为笑。

“你怎么知道我想把你供起来？”

“我看到今天中午饭桌上你都没怎么动荤菜，但又吃的很欢快，所以如果不是在减肥的话，就应该是信佛？我猜的对吗？”

洛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得很神秘。她没怎么动荤菜纯粹是因为刚重生没几天，还不太习惯吃荤菜。但让她说信佛吧，她又的确已经沾了荤腥；说不信吧，她又没这个胆子，生怕好不容易都重来的一切都被佛祖收回去。

看到洛伊的反应，程周南只是笑笑，便继续说下去。

“我见信佛之人都是把自己信奉的宝贝菩萨供起来的，看你如此小心翼翼，必定是巴不得把我供起来。”

“嗯，对啊。不过周南哥哥，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我会改的。”洛伊吸了吸鼻子，看上去十分委屈。

“好。不过你小小年纪还是不要信佛比较好，一点荤腥都不沾，没得拖垮了身体……唔……”

看着几乎算是扑到自己身上突然捂住他嘴巴的洛伊，程周南有些迷茫。

“周南哥哥，我知道你不信佛，但是这个吧，信则有，你懂吧？我们就抱着虔诚的心就好，那个真实想法不用说出来，我懂的。”

像是怕他不信，洛伊用力地点点头。

“我真的懂的。”

程周南艰难地把自己的嘴从洛伊的手里解放出来，然后局促地点了点头。

洛伊本来没觉得什么，知道她看见了程周南红红的耳朵。她有些傻眼，深觉不能放任尴尬的气氛蔓延。

“周南哥哥，你，你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嗯，有的，和你一样。”

“啊？”

“午睡。”

“哦，也好，那我推你回去吗？”

“那就麻烦洛伊妹妹了。”

“不麻烦。”

两人道别的时候，程周南突然拿出了一枚钥匙递给洛伊。

“洛伊妹妹，这是我房子的钥匙。你哥哥跟我说，以后由我来监督你的一日三餐，所以以后你在家的时候每餐都要来我这里吃。如果有一餐没看见你来，那我这个责任人会很伤心的。”

说到这，程周南适时皱起了他好看的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盯着她看。

洛伊觉得自己语文大抵是没学好，水汪汪这个词好像是用来形容女子的。但是如果只看程周南的眼睛，的确没人能第一眼就看出这是男人的眼睛。眼睛不大不小，让人觉得很舒服，双眼皮，睫毛很长，眼睛水润润的，好像蒙着一层雾。她突然想起一句诗“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她知道这是描写西湖风光的诗，但她就是不可抑制地想到了这句。她想，如果这双眼睛是是一个湖，那她大抵要心甘情愿的溺死在那一抹波光里。

“我一定会来的。”洛伊觉得自己的脸又要红了。

“好，饭好的时候我会给你发信息的，你到时候直接进来就好。”

“嗯。那我回去了。”

“好。午安。”

“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