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舟 第11章 天外天最终考核

道元月在讲学的最后一日，没有做任何交代，只是将人全部召集到后院。

道元月站在院中，扫了一圈底下的人，只说了句：“今日考较，你们去妖界替我取一样东西回来。”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有个弟子壮着胆子起身，朝道元月一揖：“敢问仙君，取什么东西？”

“去了便知。”

那弟子还想再问，道元月已经摆了摆手。

就在他摆手的间隙，地上出现一张极大的法阵，将他们全部传送至妖界。

同样站在庭院里的淮洲什么也没听见。

此刻他正侧着身子，跟方岐争论昨天那罐膏药到底是不是假货。

方岐说那是北境特制的；淮洲却说那罐子上连个字都没有。

方岐急了，说：“你懂什么，北境的字不就是长那样。”

淮洲说：“那你倒是念给我听听。”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旁边素衣翻了个白眼，懒得管他们。

忽然脚下一空。

淮洲只觉得毫无预兆地往下坠，前一息还在跟方岐斗嘴，后一息整个人已经出去了。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抓了个空，身边全是乱七八糟的叫嚷和风声。

“方岐你——！”

后半句没骂完，他便已经落到了地上。

还是脸先着的地。暗红色的软土糊了一脸。

淮洲撑着手爬起来，嘴里还含着泥，刚想吐掉，头顶就传来一声尖叫。

“淮小洲——”

淮洲抬头一看，素衣正从半空直直掉下来，四肢乱舞，衣袍翻飞，像一只受了惊的鸟。

“接着我！”

淮洲想都没想，撒腿冲过去，双臂一张，摆好了接人的姿势。

素衣落下来的一瞬间，他确实接住了。可这丫头的冲劲儿比他想的大得多，整个人砸进他怀里，他膝盖一软，脚下一滑，两个人一起往后仰。

“砰——”

淮洲后脑勺磕在地上，素衣压在他身上。

淮洲躺在地上，喘了两口气。

“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素衣还没动，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喊。

“让开——”

素衣抬头一看，方岐正从半空直直往下落，连人带剑，速度极快，离她不过几丈远。

她脸色一变，猛地从淮洲身上翻了下去。

淮洲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素衣突然从他眼前消失，紧接着头顶一暗。

“砰——”

方岐连人带剑砸在他身上。那柄没来得及收进袖中的剑，剑柄正好磕在淮洲头上。

“咚”的一声。

淮洲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软了下去。

方岐从他身上爬起来，回头一看，傻了。

“淮洲兄？”

淮洲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方岐慌了，凑过去推他：“淮洲兄！淮洲兄！”

素衣也傻了，扑过来推他的肩膀：“淮小洲？你别吓我啊淮小洲！”

淮洲还是没动。

方岐脸色都白了，手直抖：“我、我不是故意的，方才掉下来没看清，那剑就——就磕上去了——”

不远处，谡祗刚落地，听见动静快步走过来。他蹲下身，探了探淮洲的鼻息，又摸了摸他后脑勺。手指收回来时，指腹上沾了一点血。

谡祗神色沉了一下。

“昏过去了。谁有伤药？”

素衣手忙脚乱地翻袖子，方岐还在旁边结结巴巴地解释，周围几个弟子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淮洲就躺在这片鸡飞狗跳中间，双目紧闭，人事不省，脸上一道泥印子，后脑勺鼓了个包。

灵采之赶过来，见此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

道元月让他们来妖界取一样东西。

东西还没见到，人先折了一个。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

“——淮小洲！”“淮洲醒了！”“快叫扶摇来！”

身边乱糟糟的，淮洲感觉自己仿佛置身猴群之中，叽叽喳喳地吵得他太阳穴疼。

淮洲睁开眼，入眼便是方岐那张满脸愧疚的脸。

淮洲满脸嫌弃地将他推开。

“淮洲，”谡祗走过来，再一次检查了一下淮洲，“现在感觉如何？”

“我没事，扶摇。”淮洲站起身来。

“既如此，那我们便继续赶路吧。先前我们已经将周围摸索清楚了，只有一条路可走。”

随即他们便开始启程。

但还没走多远，就被小妖们从四面围住。

众人纷纷打起精神，警惕地看着这群小妖。

这些小妖修为不高，但数量多，黑压压一片，手里捏着各种不成章法的妖诀，幽绿的、暗紫的灵光密密麻麻地朝弟子们砸过来。

“来我们妖界干嘛的？”

“天外天众弟子无心冒犯妖界，只是奉仙君之命，前来取一样东西，还望行个方便。”谡祗向前作揖说道。

“就你们？”小妖头目跳上石头，叉腰嗤笑，“不放！”

弟子们被激怒，各自掐诀。

方岐第一个冲上去，掌心凝出一道青色的灵光，劈头就砸。旁边另一个弟子也往前冲，手里结着一道水诀，灵光跟方岐那一下撞在一起，两道光在半空炸开，什么也没打中，反把地上轰出个坑。

“你看哪呢！”方岐骂了一声。

“你先冲的！”那弟子也吼了回来。

两人还没吵完，小妖的妖诀已经铺天盖地地打了下来。方岐一挥手，灵力在身前撑出一道薄薄的屏障。

屏障接了两下妖诀就裂了，第三下打在他肩上，他整个人被掀得往后一仰。

另一头，有人追小妖追得太猛，踩进一条会动的藤蔓。藤蔓上缠着暗绿色的妖气，一沾到灵力就疯长，把他整个人倒吊起来。他在半空手忙脚乱地掐诀，灵力还没聚起来，藤蔓先缠住了他的手腕。

旁边的人赶紧去救，一道灵光打过去，藤蔓一松，那人掉下来了，可救人的自己一脚踩进了另外一条。

一个抓一个，三个人串成一串，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手里的灵力闪得跟走马灯似的。

小妖们干脆不打了，围着看他们表演。

“哎，这个挂得高。”

“你看那个，脸都憋红了。”

“仙界的人真好玩，果真和元月仙君说的一样。”

淮洲站在外围，看着这一地鸡毛。

他没有急着出手。他先是掐了一道定神诀稳住自己，随即站在原处，看着那些小妖的站位和动作。他看得出来，这些小妖虽然打得多，但灵力很乱，每个人出招的节奏都不一样，妖诀之间没有配合。

他还看出来一件事——这些藤蔓上的妖气，只长在靠近暗色岩石的地方。

他转头喊方岐：“你们青梧洲的术法，能定住风吗？”

“能——但是——能不能先帮我——”

“往东南角打，定住风。”

方岐脱身往东南角打了一记定风诀。灵光落在东南角，风一停，小妖的阵型果然乱了一瞬，露出个口子。

淮洲趁着空档穿过去，一头扎进荒原深处。

淮洲弯腰从藤蔓底下一摸，东西到手。他回头扬了扬：“拿到了。”

小妖们炸了锅，一齐朝他扑来。妖诀、妖气、藤蔓，全都朝他涌过去。

淮洲没有硬接。他掌心灵光一转，一道短阵在脚下铺开。这是蓬莱洲的小阵，不求伤人，只求滞敌。小妖一头撞进阵光里，脚下像陷进泥沼，动作一下就慢了半拍。

他就这么一边退一边布阵，往暗色岩石附近退。小妖们追过来，一碰到藤蔓就被缠住，扑了一波，缠了一波。弟子们见状也学着往石头边上退，小妖追得东倒西歪，越追越乱。

混战中，那个被倒吊过的弟子脚崴了，躲闪不及被一道妖诀打中，倒在地上。

淮洲本已跑远，听到动静又冲回来，一脚踩进藤蔓，藤蔓一卷把他往前一扑。

他掌心立刻凝出一道灵光，反手砸在藤蔓上，藤蔓被震得一松，他趁机抓住一块石棱撑住，裤子划破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冲到那弟子身边，一手把人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另一手掐了一道障诀挡开追来的妖诀。

“还能走？”

“能。”

淮洲架着他一瘸一拐往回撤，回头看了一眼被藤蔓缠住的小妖，笑了一声：“打架也先看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