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苦肉计
老王妃有动作了。
出事之后第二天,桂嬷嬷来了清河院,当着苏晚意的面宣布了一条规定:周奶娘往后抱孩子,须有另一个丫鬟在旁伺候,不得单独行动。
这是老王妃的惩罚——或者说,老王妃给苏晚意的交代。
苏晚意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一切听老王妃安排"。
我躺在摇篮里,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老王妃这是在干什么?保护我们?敲打周奶娘?还是——给自己留退路?
我猜是第三种。
周奶娘是她派来的人,出了事她脸上无光。现在她让桂嬷嬷每天来"看着",表面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监视周奶娘,也监视苏晚意。
这样无论以后发生什么,老王妃都可以说:"我已经尽力了。"
至于周奶娘——
她还留在这里。只要她还留在这里,问题就没有解决。
桂嬷嬷来的第一天,周奶娘规规矩矩的,抱我的时候身边跟着夏荷,全程没有半点越矩行为。
第二天,规规矩矩。
第三天,规规矩矩。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也许周奶娘被吓住了?也许老王妃的威压真的有用?也许——
第十五天,出事了。
那天早上,桂嬷嬷来晚了。
平时她辰时初刻就到,那天过了辰时三刻还没见人影。夏荷去门口看了两趟,回来说"桂嬷嬷家的小孙子病了,今早告了假"。
苏晚意皱了皱眉,让人去回了话,说知道了。
周奶娘站在一旁,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关切:"侧妃娘娘别担心,奴婢一个人看着小郡主,不会有事的。"
苏晚意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犹豫,我知道。但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就在屋里,哪儿也别去。"
"是。"
苏晚意转身去了书房,说是要理一理这个月的账目。夏荷被她带走了,屋里只剩下我和周奶娘。
还有窗外那个我看不见的影卫。
我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不怕。桂嬷嬷虽然迟了,但她会来的。影卫在附近巡逻,周奶娘不敢乱来。
但我低估了一件事——
周奶娘等的,可能就是桂嬷嬷迟到的这个机会。
"小郡主,来,吃奶了。"
周奶娘把我从摇篮里抱起来,姿势很标准,跟平时一模一样。
我顺从地含住□□,开始吮吸。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我开始觉得不对。
大腿根部隐隐约约地疼。
不是那种剧烈的、一下就感觉到的疼。而是一种钝钝的、持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夹住了一样的疼。
婴儿的皮肤很薄,神经末梢却很丰富。任何轻微的伤害,都会被放大好几倍。
我本能地蹬了一下腿。
然后又疼了一下。
这下我确定了——周奶娘在掐我。
不是捂住口鼻那种明显的动作,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我大腿内侧最嫩的皮肤,悄悄地、慢慢地、一层一层地加力。
这种伤法,外表几乎看不出痕迹。等红肿消下去,就是正常的皮肤颜色。但疼,是真真切切的疼。
而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周奶娘在用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来"处理"我。不是杀死,是——折磨。或者,留下记号。
我猛地挣扎起来,哇的一声哭了。
"哎呀,小郡主怎么哭了?"周奶娘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是不是奶不够?奴婢换个姿势……"
她一边说,一边把"掐"变成了"抱"——两只手稳稳地托住我的后背,做出一副在哄孩子的样子。
门被推开了。
是夏荷。
"小郡主怎么哭了?夫人让奴婢来看看。"
"没什么,"周奶娘笑了笑,"许是奶不够,小郡主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奴婢正哄着呢。"
夏荷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走过来低头看我。
我趁机拼命蹬腿——然后停住了。
我不想让夏荷看到伤。因为我不知道这伤说明了什么。我只知道——如果苏晚意知道周奶娘在掐我,她的反应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不一定是好事。
大人们有时候很奇怪。当你告诉他们"有人在伤害我"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相信你,而是——怀疑你。
但我没藏住。
夏荷看到了我大腿根部那一小片红。
"这是什么?"
周奶娘的脸色变了一瞬,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许是蚊虫叮的吧,夏天嘛,蚊虫多……"
"不对。"夏荷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这像是……掐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
周奶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夏荷抬起头,看着她:"周奶娘,小郡主身上这伤,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周奶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奴婢真的不知道!小郡主一直乖乖的,奴婢哪里敢……"
"够了。"
苏晚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就站在门槛上,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她的脸色很差,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差。
"周奶娘,你好大的胆子。"
"侧妃娘娘,奴婢真的……"
"我都看见了。"
苏晚意走过来,从周奶娘怀里把我接过去。她低头看了看我大腿上的那块红,然后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周奶娘。
"这块红,是刚才的。颜色还新,还没肿起来。你当我看不出来?"
周奶娘"扑通"一声跪下了:"侧妃娘娘明鉴,奴婢真的没有——"
"没有什么?"苏晚意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掐孩子?没有趁我不在的时候对孩子下手?"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讽刺:"还是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上次你趁我被老王妃叫走的时候,对阿衍做了什么?"
我心里一跳。
她知道。
上次的事,她不是只说了"姿势不对"就完了。她——记在心里了。
"上次我不说,是因为没有证据。"苏晚意的声音很平静,"老王妃派你来,我给你面子。但你是不是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奶娘的脸色白了。
"侧妃娘娘……侧妃娘娘饶命……"
"饶命?"苏晚意轻轻笑了一声,"你倒是知道怕了。"
她把我交给夏荷,然后蹲下身,和周奶娘平视。
"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自己去跟老王妃认罪,说伺候不了小郡主,求老王妃放你回庄子去。以后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第二——"
她顿了顿,目光冷得像刀子。
"第二,我把你交给老王妃,让她处置。到时候会怎样,我可不敢保证。"
周奶娘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躺在夏荷怀里,盯着这一幕,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苏晚意为什么要给她选择?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老王妃?为什么不直接发作?为什么要"私下解决"?
答案很简单。
因为周奶娘是老王妃的人。
苏晚意把事情闹大,就是打老王妃的脸。但如果周奶娘"自己求去",那就是周奶娘的问题,跟老王妃无关。
苏晚意在给老王妃台阶下。
但——
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周奶娘"自己求去"之后呢?沈玉容会善罢甘休吗?
不会。
她会再派一个人来。一个新的、干净的、没有任何"前科"的奶娘。
到时候,苏晚意还能像现在这样,时时盯着、不让她单独行动吗?
不能。
新奶娘来的头几天,一定规规矩矩。等苏晚意的警惕心松懈下来——就是动手的时候。
沈玉容等的就是这个。
事情的最后,是周奶娘"自愿"求去了。
当天傍晚,桂嬷嬷来了。苏晚意当着桂嬷嬷的面,把事情说了一遍——当然,措辞是"周奶娘自诉力不从心,求回庄子休养"。
桂嬷嬷脸色很难看。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不能拆穿。因为拆穿了,就是承认老王妃派来的人有问题。
"我知道了。"桂嬷嬷最后只说了这一句,"此事我会回禀老王妃。"
桂嬷嬷走了之后,清河院安静了好一会儿。
夏荷问我:"娘娘,周奶娘走了,谁来给小郡主喂奶呢?"
苏晚意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求老王妃安排。"
夏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新来的奶娘,会比周奶娘好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周奶娘走了,但沈玉容还在。而且——她一定会有下一步动作。
她等的就是这个。
失去周奶娘对她来说是损失吗?也许。但同时——这也是一个重新布局的机会。
一个新的奶娘,一个苏晚意不熟悉的人,一个没有任何"前科"的人。
苏晚意能像盯着周奶娘一样盯着新奶娘吗?
盯不住的。
因为她要忙的事太多了。账目、应酬、应对沈玉容的小动作、维持和老王妃的关系……她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看着我。
而一个婴儿能记住多少?
今天的新奶娘,三天后就变成"正常的奶娘"了。五天后就变成"应该没问题"了。十天后——
谁还记得当初的警惕?
沈玉容等的就是这个。
温水煮青蛙。
这是她的拿手好戏。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作为这府里唯一一个"成年人",我清楚地看到了结局:
周奶娘走了,问题没有解决。
它只是换了一个形式,换了一个面目,重新出现。
下一次,我还能这么幸运吗?
我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
活着,全靠命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