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间余论未尽,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清稳脚步声。
薛琰立于学堂门槛之外,他在等林星曳。
几名余下未走的学子见他到来,皆知他学识渊深,纷纷拱手相请。薛琰并未推辞,缓步走入堂中。
满堂目光尽落于他身,充满着惊艳与——八卦。
他立在学堂正中,目光点点林星曳,才徐徐开口,“何为正?合乎道、顺乎心、安乎民,便是正。正统从来不是名分、不是血脉、不是地域、是王道存续、民心归向。
南宋之时,中原沦陷、北方割据,世人皆以为北方据中土便是正统。可南宋偏安江南,虽失中原之地,却存续华夏礼乐、传承王道文脉、恪守儒生正道。
南宋无中原之地,有华夏之正。北朝有中土之域,无王道之统。
地可失,道不可失,位可偏,心不可偏。有王道,则偏隅亦为正统,失民心,则中土亦为伪朝。
是非正邪,终究只在一道一心。”
短短数语,穿过学室。
林星曳静静立着,心底亦悄然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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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讨落幕,堂间思辨余韵散尽,学子三三两两结伴散出苑门。廊下人流络绎,笑语低语错落,方才薛琰临末到场点评、风华卓然的模样,尚被众人津津乐道。
但是,京中人人皆知——
周倩瑶才情绝代,素来与薛琰相交。然而天意弄人,林星曳才是是薛府正妻。
此刻二女并肩而出,一前一后落在众人眼底,瞬间勾起满堂隐晦八卦视线。
廊下气氛微妙,暗流无声。
周倩瑶神色端雅从容,行至阶下,望见薛琰,她只微微侧身,规矩垂眸,浅浅一揖。
薛琰亦无半分避嫌躲闪。他迎着众目睽睽,出声坦荡澄清,“我来接内子回府。”
围观学子目光一敛,细碎私语瞬间平息。
林星曳立在一旁,神色平静无澜。没有推辞,侧身登车。
车帘落下,彻底隔绝外界所有目光与闲谈,车厢内瞬时静谧安稳。
车厢铺软垫,置小几,燃一缕浅淡檀香,暖意融融。车马缓缓启动,匀速行于长街,轮轴轻碾石板,颠簸极微,温柔轻晃,恰如摇榻。
连日废寝忘食,昼夜伏案。林星曳靠在车壁软垫,只觉眼皮沉重,四肢酸软。她本想撑着清醒回府,奈何倦意太深,心神恍惚之间,意识渐渐涣散。
顾不得身旁的薛琰,她肩头微微一塌,她闭目沉眠。马车平稳前行,一晃一摇,将她彻底送入熟睡。
片刻之后,她身子无意识卸力倾斜,顺着软垫弧度下沉。薛琰用手轻轻托住,轻轻靠落他肩头。
发丝轻垂,拂过衣袖,呼吸均匀绵长。薛琰身躯骤然一僵,整个人瞬间定住,分毫未动。
他垂眸望去。暮色透过车帘缝隙,漏进细碎微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眉眼松弛,长睫垂落,褪去了白日治学的锐利清醒,也褪去了连日对他的冷淡疏离。
想起这段时间,她对自己闭门不见、刻意疏离、风月不睬。
此刻,终于好些了,好些了。
他不敢动,不敢侧身,不敢抬手,甚至不敢过重呼吸。车厢极静,唯有车行轻响。
他垂眸凝视良久,喉结轻轻滚动,眼底克制的燥热层层堆叠。
咫尺相近,呼吸相闻。
隐忍到极致,终是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贪念。他极慢、极轻地侧首,微微俯身,微凉唇瓣,极轻极浅,擦过她的嘴唇。
好软。
喉结滚动,好想再尝一口。
他再次附身,贴上她的唇。
吻落之际,薛琰心口微麻,四肢发僵,眼底却翻涌着无尽的纵容与怅然。
一路上,林星曳都没醒。
车马徐徐驶入薛府街巷,缓缓停稳。
车帘被下人轻轻掀开,晚风灌入,凉意拂面。林星曳被轻轻推醒,眉心微蹙,略带惺忪倦色。
“到府了?”她语声轻软,带着初醒的微哑。
“嗯。”薛琰应声平和,眼底所有沉暗燥热尽数敛尽,只剩一片温静如常,“倦极便多歇歇,不必日□□自己太紧。”
林星曳未再多言,俯身下车,步履轻缓,径直朝院内走去。薛琰立在车旁,目送她背影入庭,久久未动。
暮色漫覆薛府,檐下灯次第燃起,暖黄光晕漫过青石院落,花木投下斑驳暗影。
林星曳回院之后,连日伏案苦读满身乏困,便吩咐柚禾备下热水,入内沐浴。
房外纱质风帘半垂,水汽自室内徐徐漫出,氤氲朦胧,将人影晕成一片模糊轮廓。
薛琰目送她入了院落,心头的温存久久不散,脚步不由自主停在屋外廊下,迟迟没有转身离去。白日她憨态吃面的模样,归途熟睡时毫无防备的软态,轮番在心头翻涌,周身气血隐隐泛起燥热。
他本只打算远远驻足片刻,待她梳洗完毕便自行告辞,奈何帘内水声轻响,帘上人影晃动,视线被薄薄纱幕阻隔,偏偏越是看不真切,心底念想越是缠缠绵绵收束不住。
屋内,林星曳浸在温水之中,连日紧绷的筋骨慢慢舒展,连日和薛琰之间忽冷忽热的纠葛、云想阁生辰的暖意,杂糅在一处,莫名弄得浑身潮热。她闭目靠在浴桶边缘,心绪纷乱难平,刻意压下心头的异样,只盼梳洗过后静心思索次日课业。
半晌,沐浴完毕,她换上宽松素色常衫,挽起湿发,掀开里间布帘踏出。抬眼便看见立在风帘之外的身影,薛琰一身青衫静立不动,在暖雾与灯火映衬下,眉眼轮廓朦朦胧胧。
林星曳眉峰微蹙,原本温缓的神色淡了几分,“公子,有事吗?”
薛琰闻声抬眸,眼底还凝着未散的燥热与留恋,轻声开口:“院中清静,多坐片刻无妨。”
他眼底一闪,慢慢走向她,“今日开心吗?”
“开……开心。”林星曳望着她慢慢逼近的倒影,支支吾吾。
“那,我今天能......”
“这么晚了,公子还是回去吧。”林星曳眼睛一闭,快速开口。
幸好赶在他说完之前了。
薛琰望着她眼底满是逃避,满腔悄然滋生的情愫瞬间被一盆冷水浇下,心头怅然。
他自知不便继续逗留纠缠,否则反倒惹她反感。
良久,他缓缓敛去眼底躁动燥热,轻叹一声,颔首妥协:“早点休息吧。”说罢,他转身缓步踏出院门,脚步落寞,身影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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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天光微亮,书院书楼已然敞开。
薛琰猜测她可能是备考心切,连夜为她梳理出一册大考核心重点清单,将詹翊授课偏好、历年考评侧重点、策论高分章法尽数罗列,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晨间书楼人稀,静谧无尘,书架林立如山,墨香扑面而来。
薛琰一早来,果然见林星曳在这里。
“这单子上的书籍,我帮你找吧?”
“好。”
二人并肩立于典籍架前,对照着清单查漏补缺,逐一翻找所需孤本与教辅书卷。清单末尾几册古史注疏典藏极深,尽数摆放在书架最高层,远超林星曳抬手可及的高度。
她踮起脚尖,指尖堪堪擦过书脊边缘,始终无法取下,几番尝试皆是落空。
身侧人影微动,薛琰缓步上前,抬手越过她肩头,长臂舒展,稳稳扣住书册。
瞬间之间,二人距离被无限拉近。
他整个人笼罩在她身后,身躯微俯,呼吸轻洒在她发顶,青衫衣料裹挟着清冽的墨香与书香,将她牢牢圈在方寸之间。
晨光透过书楼雕花窗棂,碎落在林星曳侧脸,衬得眉眼柔和,肌肤莹白剔透。
林星曳回过头,心想怎么又离得这样近?
薛琰垂眸凝视,咫尺相望,眼底积压多日的克制、思念、贪恋,尽数崩裂决堤。
他再也忍不住,低头俯身,狠狠覆上她柔软的唇瓣。
突如其来的亲密,让林星曳浑身一僵,心神骤然慌乱。她下意识偏头闪躲,想要挣开后退,下一瞬,后脑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牢牢扣住。
力道沉稳霸道,不容她半分退缩、半分逃离。
温热的唇齿辗转贴合,带着他压抑许久的深情与偏执。薛琰心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温存,连日的冷战疏离、小心翼翼的追逐、隐忍克制的贪恋,尽数融进这一吻里。
他愈发放肆,右手缓缓顺着她单薄的脊背,轻柔摩挲,一路慢抚至腰间。
微凉的触感透过布衣传来,带着细微的痒意,顺着肌理蔓延全身。林星曳浑身紧绷,控制不住地溢出一声细碎轻颤的低吟。
这细微动静,彻底勾乱了薛琰的心神,他将舌伸了进去。
唇齿之间的纠缠愈发深沉热烈,强势的掠夺与缠绕,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亲昵。
林星曳哪见过这“阵仗”,不由方寸大乱,心底又慌又怯,酸涩委屈层层翻涌上来。她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推搡,可男女力道悬殊,所有挣扎皆如石沉大海,撼动不得分毫。
她被牢牢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发声不得,无尽的慌乱与无助压得她喘不过气。
一行清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轻轻滴落,微凉剔透。
炙热纠缠的动作骤然停滞。一滴凉意落在下颌,瞬间惊醒了沉溺的薛琰。
他猛地抬眸,看清她眼底泛红的湿意、无助隐忍的泪水,心头滚烫的燥热瞬间褪去。
他又吻住她的眼泪,顺着滑吻到耳垂、颈肩。
一晌贪欢后,扣着她后脑的手骤然松劲,周身霸道的禁锢尽数撤去。
林星曳抓住这转瞬的空隙,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他的身躯。
她不敢回头,不敢对视他的眼眸,满心慌乱、难堪、委屈交织在一起,转身提着裙摆,快步冲出寂静的书楼,仓皇逃离了这片方寸之地。
空荡荡的书楼之内,只剩薛琰一人僵立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唇间还萦绕着她的气息。
他不后悔。
但经此一事,林星曳心底彻底生出隔阂与戒备。当夜,她便以大考在即、潜心治学为由,搬离薛府,夜夜留宿翰苑书院。
日暮不归,晨昏不返。
薛琰也没多说什么,竟同意了——大考在即,由她闹吧。
这几章都有粉红泡泡 薛琰和林星曳还要拉扯一下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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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暗敛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