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度睁开双眸之时,额间的沉闷痛意与醉酒晕眩依旧肆意游走着,抬手扶额的紊乱呼息间,俨然不知今夕谓何时。
我正欲撑起手肘起身,却仿若压到了什么软物,顷刻失去摇摇欲坠的平衡向下跌去,半个身子因此而重重陷入被褥中无力再支起。
预料中的痛意却未曾袭来,黑暗中却听得轻咳声与身下传来的起伏跌宕,故而惊愕地挣扎着用力抬起脸庞,却不料见到了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眸。
“……你怎么在这?”
纷乱的回忆碎片刹那间叫嚣着占领了我的思绪,使得本就极具痛意的头颅更甚,我的动作亦因此而僵持着动弹不得。
“……我怎么在这?”
他略作玩味地微眯着双眸复述着我的言语,却又好似在隐约暗示着什么含笑反问道。
“那要问你了,小少爷。”
我正欲回话之时,似乎才堪堪回过神来,此刻我身下起伏不定的并非被褥,而是他的……身上?
想及此处,我顾不得额间隐约传来的沉闷痛意与晕眩,用尽全力以手肘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问我?”
我蹙眉说着抬手向后拂过凌乱的青丝,而后单手撑起身子微微俯身逼近他反问道。
“问我什么?”
几缕散落的青丝,随着我方才的动作逐渐滑落至他玩味笑意的脸庞。
身下那人却故作神秘地微微摆首,抬手执起那缕微微晃动的青丝缠绕玩弄着,分明有意教我难堪。
而后似是终于玩弄够了,才抬眸望向我勾唇道。
“自然是……问小少爷,为何总对我如此翻脸无情。”
“我……”
见他如此莫名的暧昧神色,我不得不全力拼凑着思绪中错杂纷乱的碎片,却在回想到进屋躲雨时,宛若才精心穿好的珠玉般再度断了线。
看着他眸中轻佻风流的玩味笑意,裸露的脊背莫名因此而发凉,故而有些心生不耐地别首冷淡道,“不说便罢了。”
“好好的怎么又动怒了?”他有些无奈地笑着欲坐起身来,却发觉被我半挡着只好作罢。
“不逗你了还不行么,我的……小少爷。”
我回首垂眸望向他,微微扬眉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昨日你喝醉了,我怎么叫你都无甚反应,故而……”
许是感受到我近在咫尺的眸中寒意,言语间微微顿了顿,继续扬起过于勉强的笑意接着说道。
“我才……帮你更衣。”
闻言我竟有些怒极反笑地轻笑了出来,垂眸望着自己光洁无物的胸膛,再度俯身贴近他些许冷笑着反问道。
“帮到这个地步?”
“冤枉啊小少爷。”
他罕见地正色起来微微蹙眉摆首,委屈辩解的神色倒当真像极了被昏官错判的良民。
“黄天在上,你瞧我这般正人君子,哪里会做如此有辱视听之事。”
“是昨日你醉酒昏睡,我这才将你抱上来,好心替你更衣。”
言及此处,他眨了眨那双风情万种的狐狸眼眸,再度抬手以修长的指尖缠绕玩弄着我垂落的青丝,勾起玩味的笑意轻声道。
“但我只是怕你睡得不舒服,为你脱了外袍。”
“兴许是后半夜小少爷自己嫌热,脱了自己的衣物罢,可不关我这个正人君子的事。”
我再度试图回忆起昨夜的情形,却被隐约传来的沉闷痛意阻挡着无功而返。
故而我只得平静地望着他,却从他那真假难辨的含笑神色中难以再看出什么,直至眸光逐渐向下,这才注意到他是穿着中衣的,倒也说不出他方才所言全然是假话。
“……罢了。”
我不愿对此事再做多想,微微摆首后索性坐直了身子,随手抓起床榻上凌乱的衣物匆匆穿上。
“我该走了。”
“如此着急做什么?”
他随之坐起身来,执起榻沿的外衫慢条斯理地穿着。
“我送你。”
本欲习惯性地拒绝,却在开口前骤然意识到这里是荒郊野外,只得将那句“不必”无奈地其咽回原处,继续静默垂首系着衣带带,在心底莫名感叹着自己昨日的步步荒唐。
我怎么就又着了他的道呢。
系好衣带后,便抬手掀开被褥下榻起身,接过他递来的中衣匆匆穿着。
我从未有过如此宿醉的整夜和难堪的时刻,上一次……我不由得想起两月前的那个荒唐夜晚,额间的痛意似乎愈发强烈。
仿若自从遇到他以后,只要我们二人独处,事情走向最终总会归于失控。
我虽不喜近日过于的平淡无波,但也不该与他如此胡闹荒唐。
心底的直觉告诉我,他很危险。
可不知何时隐约升起的另一个声音却低声说着,他这个人,也没有你从前想得那般讨厌。
归京的马车上,以防他又要与我言说昨日的情形,我便索性以宿醉头痛之名,轻倚于车框上休憩闭目养神,这才难得换到了路途中的清净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