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傅云朝 > 第404章 孤影垂旒

傅云朝 第404章 孤影垂旒

作者:忠愚同归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8-01 08:10:43 来源:文学城

景和元年,除夕。

寅时的紫宸殿,烛火只燃了寥寥数盏,龙涎香浓郁得近乎化不开,将高阔的殿宇笼罩在半明半暗的青烟缭绕里,仿若除却淡淡的草药苦涩,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气息。

裴钰如常侍立于身后,正垂眸为我梳理着垂落的青丝,动作沉稳而轻缓,如同十八年来每个需要正装的清晨。

我静默望着铜镜中略显苍白的面容许久,却只觉愈发陌生得看不真切,分明是极熟悉的轮廓,但那双狭长眼眸中,却似乎藏着被禁锢深锁的执念与魂灵。

“裴钰。”我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裴钰指尖微顿,梳理青丝的动作似乎悬停了刹那,随即恢复如常,低声应道,“臣在。”

我未曾言语,而是失神般望着铜镜中沉郁的脸庞,仿若在透过那张脸看别的什么,那些影子变换着层层叠叠,但看来看去,竟哪一个都不像此刻镜中的自己。

半晌,才带着愈发迷茫的倦怠轻声道,“……我是谁。”

铜镜中的那张脸,眉目清冷,轮廓分明,冕冠尚未加顶,墨发披散于肩头,依稀还有几分年少时的模样,却又似乎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变了形。

不再是年少时尚不知愁的傅氏长公子,不再是北境风雪中策马纵横的少年将领,不再是初入仕途搅动风云的傅大人,亦不再是权倾朝野令百官敬畏的摄政王,甚至……可能也不再是我自己。

那些身份像是层层叠叠的面具,却因戴得太久,如今连本来的面目都已模糊不清,只余下一具沉寂的空壳,日复一日地批阅奏章,发号施令。

兴许是这话问得太过荒唐,教裴钰极为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他知晓我所有秘密,与我共同背负所有罪孽,却从不评判,只站在我身后,做我最锋利的刀,也做我最沉默的影,最终只低声道。

“……是陛下。”

那两个字落下的瞬间,镜中的身影似乎极轻微地晃了一下。

我望着那张了无生气的脸庞,唇角缓缓勾起极为清浅的弧度,却苦涩得没有半分暖意,只余无边无际的疲倦。

“是了……是陛下。”

我喃喃自语般重复,缓缓阖上了眼眸,任由自己陷入短暂的黑暗,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放弃了挣扎,沉入没有梦的水底。

裴钰并未过多言语,继续将青丝挽起束入冠中,指尖动作却比方才放轻了些,十二旒冕旒垂落于眼前,珠玉轻晃发出清脆的微响。

当我再度睁开双眸时,方才那短暂的迷茫与脆弱已消失无踪,悄无声息地重新覆上了惯有的淡漠与威仪,像是从未存在过般看不出任何涟漪。

我默然起身,张开双臂,任由裴钰为我层层覆上繁复沉重的帝王冕服,十二章纹在烛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每一道纹路都是权力的符咒,也是枷锁。

待到整装完毕后,我的眸色不经意在腰间玉带镶嵌的深海东珠停滞了片刻,那幽冷的光泽映着烛火,像极了某个冬夜湖面上凋零的花,随后若无其事地抬首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逐步离开了紫宸殿。

今夜是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年节,百官朝贺的宫宴自然盛大而空洞。

鎏金盏映着琉璃灯,琼浆玉液在杯盏中流转出琥珀色的微光,丝竹之声悠扬不绝,舞姬长袖如云似雾,歌舞升平之下是百官朝贺与新贵的志得意满。

我坐在至高无上的龙椅上,身着繁复沉重的十二章纹冕服,接受山呼万岁,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威仪与浅笑。

举止从容,言谈得体。

偶尔说几句应景的嘉许,可指尖却只触及到权力的冰冷,如影随形的孤寂此刻在这满殿喧嚣中愈发浓烈,仿若独自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却没有一只手可以抓住,那感觉几乎要将我逼疯。

酒过数巡,夜宴已过大半。

许是酒意渐浓,也许是这歌舞升平的假象太过刺目,那个在心底深处盘旋了太久的念头终于冲破理智的堤坝,再也无法压制,我终是寻了由头起身离席,在百官恭送声中,离开了内殿。

琼林苑外不知何时已飘起了薄雪,细密的雪粒在宫灯柔和的光晕下纷纷扬扬,悄无声息地覆上石阶与栏杆,将宫墙内外染成一色,轻盈而寂静。

今年的雪落得比往年晚了些。

往年十二月中旬便该有的初雪,硬是拖到了除夕夜才姗姗来迟,冷冽的夜风带着冰雪特有的微凉袭来,将方才殿中沾染的龙涎香与酒气缓缓吹散。

裴钰自身后为我披上玄黑狐裘,低声问道,“陛下可要摆驾紫宸殿么?”

我望着宫灯下簌簌飘落的漫天飞雪,沉默了很久,那些雪花在阴沉的夜色下明明灭灭,如同无数易碎的幻梦,还未落地生根便已消融灭亡。

我知道自己该回去,该回到那个永远弥漫着龙涎香与孤寂的牢狱,用无论如何也填不满的空旷日夜惩罚自己。

可不知为何,今夜……我忽然不想回那里。

那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息在纱幔间回荡,安静得总会教我忍不住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人与回忆。

我缓缓望向宫墙之外的方向,许是夜色太过朦胧阴沉,也许是风雪漫天的薄雾弥漫动摇了理智,片刻后,我终是下定决意轻声道。

“……去行宫。”

裴钰闻言,整理狐裘的指尖微微一顿,气息也似乎停滞了刹那,随即退后半步,垂首应道。

“是,臣……即刻去安排。”

栖梧台外,雪落无声。

不知处湖面上败落数月的烬霜华,雪已积了薄薄一层,又因行舟划过的动作,缓缓坠落于水中消融于无形,仿若从未存在过。

抵达流光殿前后,裴钰为我取下厚重的玄黑狐裘,便挥退了所有值守的哑侍,与他们共同隐入阴沉的夜色之中。

我抬眸望向漫天风雪中,牌匾笔锋依旧遒劲的流光殿三字沉默了许久。

周遭景致奢华如故,墨色深沉依旧,仿若这一年的时光从未流逝,也仿若那场众说纷纭的政变与充满血腥的皇权之路,都不过是漫长梦境中的一个片段。

片刻后,我终是心绪复杂地轻叹一声,独自推门踏入了殿内。

流光殿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暮春,与殿外的风雪凛冽恍若两个世界。

陌生而熟悉的香气顷刻萦绕而来,幽雅缠绵,浓郁得化不开,如同深秋午后穿过梧桐叶的日光,清冽中带着暖意。

是云意归晚。

是去年十一月与楚沉意在此居住时,共同研制的新香,用料极为奢靡,如今却在此不惜成本地日夜燃着,从未停歇,仿若要将整座殿宇都强行浸透在回忆里。

我仍记得那日午后,我们并肩坐于梧桐树下,秋光将落叶染成金黄,石案上摆满了各色香料与研钵。

他不知自何处知晓我喜制香,执意要与我亲手调配,我便由着他胡闹,偶尔递一味沉水或麝香,在他将某种香料放得过多时,默然将器皿移开半寸,看他蹙眉思索又展颜微笑的模样。

暮色将尽时,那香气终于初成,从鎏金炉中袅袅升起,清冽中亦带有些许暖意,青烟缭绕间缠绵而悠长,如同深秋最后一缕不肯散去的暖风。

他侧首望向我,眸中映着将尽的霞光,也漾着温柔的笑意,言说此香,就叫云意归晚罢。

他虽未曾言明其中意味,可我知晓,此名意为纵然晚了些,但终究找到了彼此的归处。

那时我以为,这名字是我们之间最温柔的承诺,是我们漫长纠缠后苦尽甘来的终点,更是这充满算计与博弈的世界里,难得的真心。

却未曾想,那不过是终局到来前,最后一场自欺欺人的美梦,早已浸透了命运的嘲讽。

我静默站在殿内,任由那股香气将我层层裹挟。

龙涎香的厚重馥郁是囚笼,是日夜将我禁锢在权力巅峰的刑具,而云意归晚的清幽缠绵,却是旧梦,是伤痕,更是明知回不去却依旧在心底某个角落愈发浓烈的偏执与罪孽。

青烟缭绕间,纱幔微动。

香气氤氲的深处,恍惚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你来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