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傅云朝 > 第277章 空诺旧殇

傅云朝 第277章 空诺旧殇

作者:忠愚同归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5 09:18:06 来源:文学城

回到摄政王府,踏入书房,熟悉的玉栀瑶华香萦绕而来。

清雅悠远,却无法抚平心底的沉重与忧郁,裴钰如往常侍奉于身侧,准备为我研墨。

我却微微摆首。

“裴钰。”

我将眸色定在那个不远处的角落,那里静静放着某件旧物。

“你先退下罢。”

裴钰向来敏锐,自然知晓今日是何日子,故而未曾多言,只极轻地应声后便转身离去,将房门轻轻合拢,替我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诺大的书房里只余我一个人,还有那愈发浓郁的玉栀瑶华香,我走到书架前,将最高层的紫檀木箱取了下来。

箱子不大,却异常沉重,仿若里面装的不是器物,而是被冰封的年少时光,和某个随着风雪消散的灵魂。

我将它放在膝上,指尖轻抚过那细腻的木质纹理,冰凉而光滑,片刻失神后,我缓缓打开了铜扣。

箱内几件器物静静躺在里面,每一件都像一道陈年旧疤,却毫无生气。

那份来自遥远北境的冷冽气息,就这般扑面而来。

最上面,是流云玉龙箫。

玉质通透如旧,触手生温,那精细雕刻的云纹与龙形,甚至磕碎又修复的边角都依昔不改当年,是我十二年前送阿延的拜师信物。

抚过玉箫的纹路,那上面仿若还沾染着来自北凉终年不化的寒意,与……阿延指尖最后的温度。

可我却无比清醒的知晓,再也不会有人用它为我吹奏那曲熟悉的痴情冢了。

正如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人,弯起那双琥珀眼眸,言笑晏晏地轻声唤我“璟行”。

璟行……

这个字,是我年少时私下取的,只告诉过一个人,这世间也只有他以此字唤过我。

“璟行,你是我此生唯一爱过的人。日后……保重。”

这是他在临行军帐与我诀别前,隔着帐外呼啸的北风与纷扬的冰雪,最后相拥后对我说的话。

他的声音似乎很平静,甚至带着解脱般的致命温柔,转身后就那般决绝地消散在凛冽寒风里,再也寻不回。

阿延……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箫身,记忆如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十五岁,江南五月。

我因年少算不得识路的习惯,出宫时在不经意间走错了方向,不远处斥骂与挣扎声传来。

我本不欲多管闲事,却被一句尖锐的“还以为自己是北凉皇子呢?” 勾起了些许兴致。

循声望去,竟是一个小内侍将那少年推搡着,欲抢夺他手中的玉佩。

那玉佩看着虽华贵,但磨痕众多俨然是岁月的痕迹,宫中内侍们欺软怕硬惯了,我倒愿意相信这玉佩本就是他的。

故而鬼使神差地,在那内侍变本加厉将他推搡置地时,我选择了出手相救。

他抬首望向我的时候,我才看清他的容颜,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异域容颜美得惊心动魄,但眼眸深处却淡漠疏离,仿若江南冬日覆着的薄冰,冰下燃着未曾全然隐匿的恨意。

就在那一刻,我初次见到了那双此生都难以忘怀的琥珀眼眸,而那眼眸深处,仿若因我的出现,冰雪消融般涌上一丝温然。

“多谢。”他搭上我的手起身。

那是我们的初见。

在我欲转身离去时他却有些急切地叫住了我,问我明日还会不会来,我莫名生了几分兴致问他住在何处,他拉着我的衣袖便向前走去。

那行为太过亲密,对于初见之人更是不合时宜,但因他生得漂亮,被那般拽着我倒也并不恼他,权当做闲瑕消遣乐在其中。

但当他停下时,我不由得怔住了。

我从未想过宫内竟还有如此破败之地,看着他低垂的眼帘,莫名承诺应下明日会来此处寻他。

第二日,我如约入宫寻他。

赠他精巧的九连环做玩物,在我的点拨下很快便解开了,抬眸望向我时,那双琥珀眼眸闪烁着真切的浅淡笑意。

他很聪明,举一反三,心思玲珑,甚至能感到与我有某种相像的隐约契合。

故而我觉得,日后在这波澜不惊的京都,或许不会那么无趣了。

那日我得知了他的名字。

风间延,延照相思夕的延。

延照相思夕,千里共沾裳。

原来他名字里,藏着故国亲人对他如此深切的思念。

他对我讲起他的身世,失宠的母妃,刚出生就被父王决定送往楚国为质的命运,以及他并未过多提及,我却看得出在楚宫被任人践踏的欺凌。

那一刻,十五岁的我才恍然惊觉,我所知晓的天下,不过是我所知晓的天下。

许是出身显赫又养尊处优的日子理所应当地过了太久,久到忘却了这世上有太多与我,与凌青政大相径庭的人,在泥泞与黑暗中挣扎求生,那是我从未想象过的命运。

他讲到最后,眼眶似乎有些泛红。

他对我说,还好那天遇见了你,傅云朝。

那句话,在我向来无澜的心底,骤然留下难以愈合的滞涩痕迹。

原来我百无聊赖之下随手寻的乐趣,对他而言,竟是黑暗中的全部光亮,因此我曾无比痛恨自己的无知与傲慢。

我惭愧不已,心绪复杂地告诉他,我未曾帮上他什么。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年少记忆遥远而模糊,但那双午后阳光下的琥珀眼眸依旧无比清晰。

他浅笑着对我的复杂神色浑然不觉,他说,“别这么说。你救了我,你是我在楚国遇到的……最好的人。”

自那以后,休沐的日子有了新的意义。我们以师徒相称,我教他棋道,教他读书习字,以树枝代剑教他招式,他是我年少最得意的门生。

那段时光纯粹而明亮,是我心底为数不多的的阳光。

然而,阳光终究短暂。

后来……便是掖幽庭。

我那日入宫寻他不见踪影,尚未入仕且无实权的我,竟凭着傅家嫡子的身份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不顾一切地硬闯了进去。

向来冷静自持的我,那时满心满眼只有一个近乎偏执的念头……

阿延不能有事。

当我得知他被柔妃的内侍诬陷偷盗,见到因此而遍体鳞伤高热到失去意识的他时,某种陌生的感觉攥住了我的心,是从未体会过的暴怒,是近乎颤抖的心疼。

我警告惩罚了内侍,然后不由分说地将他横抱起来,劫狱离去。

那日雷霆万钧,暴雨如注。

我抱着他,穿过重重雨幕和宫阙回廊,直奔御医署,冰冷的雨水与他身上的血水掺杂在一起,逐渐浸透了我的衣衫,他的身体轻得可怕,唯有高热下的微热气息透露出些许生机。

事情终究闹大了。

姨母将我传至慈宁宫,在我因阿延遭遇不公而不愿妥协时,姨母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威严。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我为了一个人,顶撞了自幼视我如亲子的姨母。

姨母最终让步了。

她看着我从未有过的倔强与苍白面色,答应我会命御医救他性命,但条件是,不许再见他。

那一刻,十五年来顺风顺水到要风得风的傅家嫡子,初次尝到了无能为力的不甘与痛意,甚至因此回府后,心神俱殇地大病一场。

放下玉箫,我的指尖触到旁边的青玉发冠,北凉的玉料,楚国的样式。

是同年秋猎行宫晚宴,我意外得知他被转移至此病重垂危,设法威逼宫人救下他得以重逢后,在他十四岁生辰那年,亲手赠予的贺礼。

腊月初九,十二年前的今日。

我提前为他向裴钰细致学了挽发的手法,在无人问津的宫殿,极为珍重地亲手替他束发,是楚国的发式。

铜镜模糊,映出我们靠得很近的身影,他镜中还略显稚嫩的面容上,唇角弯起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我扶着他的肩,看着镜中那双明亮的琥珀眼眸,对他温柔地珍重承诺。

“阿延,待到及冠之时,我再为你束一次。”

那时以为,来日方长。

但未曾想,终成虚妄。

及冠……他的及冠礼,已归国两年的北凉,境况如何,我不得而知。

而我的及冠礼,早已身处黑暗权谋漩涡中心,因恨意无法回首,将那个只有他知晓唤作“璟行”的字,连同十九岁目送他归国那日,便已深埋心底。

及冠之约,终成空诺。

还有那泛黄的孤本。

是十五岁我随舅父出征北境前,将太后御赐的生辰礼转赠给他,既是鼓励,亦是少年人分享秘密与重视的象征。

后来,它却成了两年前的朝堂上,诬陷我通敌北凉的所谓罪证。

几经周折,我终究还是选择将它寻回,在去年今日,以此物作为生辰礼还给他,也用它……打断了他欲言又止,想要与我和解的言语。

倘若……倘若那时,我能少一分被国恨家仇蒙蔽的决绝,多听一句他的辩解,不那么冰冷地斩断他对我所有的希翼……阿延,或许就不会毅然选择那条与拓跋渝同归于尽的绝路。

放下孤本后的目光所及,是那缕被缠绕在一起的青丝。

是我和他的。

那缕青丝,是阿延遗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