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
“父亲。”我俯身行礼。
“嗯,”父亲抬手免了我的礼,面色无澜看不出喜怒,“云朝,你可知为父为何唤你?”
“知道。”我直起身子淡淡道。
“你愿意承认就好,”父亲神色愈发阴沉,周遭的气息也冰冷了些许,“平日你与云霆素无过节,在宫内竟如此不给他颜面,此番着实太过分了些!”
“是他不守宫规在先,”我并未相惧,“云朝作为兄长,替父亲教训他,何错之有?”
“是么,”父亲不怒反笑,“云朝真是愈发有长兄的样子了,为父甚是欣慰。可听闻你私会质子,此事,你可知错?”
“云朝从未见过父亲所言质子,”我面色无澜地回应道,“此番不过是恰逢了位不知名友人,仅此而已。”
“你平日如何,为父甚少过问,”父亲抬眸望向我,冷峻的脸庞阴沉下来,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是因为父信你自有分寸。但此人,不许再来往了,免得日后徒惹祸端。”
“既然父亲如此教诲,往后云朝定谨守此言,”我见他舒缓些许的神色不觉好笑,“从此……再不踏入宫门一步。”
“傅云朝……!”父亲听罢面色初涌愠怒,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案上溅出些许茶水来,“你如今真是愈发放肆了!”
我冷眼看着他此刻的模样,心底更觉好笑得厉害。
他知晓我这是拿太后在压他,可偏偏又不愿戳破这层窗户纸,但我今日兴致不错并未将话说绝,俯身淡淡道,“若父亲并非此意,云朝便退下了。”
随后未在此处多留,默然转身走出了阴霾密布的书房。
只不过,裴钰刚替我关上房门,便听到屋内茶盏重重落桌的沉闷声响,顷刻了然我并未受委屈,唇间泛起极为浅淡的弧度。
我和裴钰正走至回房的路上,便看到傅云霆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的身影,正定定地望向我们二人。
我本不愿理会他,但傅云霆见我看到了他后,反倒自顾自地走过来浅笑道,“兄长,别来无恙。”
“父亲并未罚我,倒教你失望了。”我立于原处,望向傅云霆脸庞残留的指痕淡淡道。
“兄长多虑了,”傅云霆向我走近一步,“云霆怎么舍得兄长因我受罚呢?”
“只不过是回府之时恰逢父亲在议政,被碰巧看到了而已,不然……云霆可断不会将此事告予父亲的。”
“有心也好,无心也罢,”我亦俯身逼近半步,压低声音道,“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我向来无甚在意。”
“我出身卑微,自然比不得兄长行事磊落,”傅云霆唇角泛起耐人寻味的笑意,“可我好怕……兄长哪日从这高台上摔下来,到时候,该如何是好呢。”
“二少爷言重了,”裴钰清冷沉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少爷与二少爷同为傅家公子,自然一容俱荣一损俱损。二少爷此言,怕是极为不妥。”
“本少爷与兄长说话,哪里轮得到你一个下人置喙?”傅云霆面色不善地望向裴钰,“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本分。”
“裴钰是我的近身侍从,他的话,就代表我的意思,”我冷冷地对傅云霆警告道,“你若再敢对他出言不逊,我自然可以再教教你规矩。”
“是么。”
傅云霆退了半步,眸色深沉地望着裴钰片刻,再度望向我时,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色。
“我来本是来向兄长赔罪的,倒平白惹兄长不悦了,既如此,我便告退了。”
待到傅云霆走远后,裴钰垂首对我低声道,“少爷原不必为我说话,倘若他向家主言说此事,您又要因此烦心了。”
“平日因母亲身子不好,故而许多事我不愿放在心上,”我回眸对裴钰淡淡道,“你还真以为我怕他们?”
“属下知晓,少爷向来不惧家主和二少爷,”裴钰垂眸看向我,隐约透露着淡淡的郁色,“可因我如此,终归是不值的。”
“裴钰,”我有些不满地对他微微蹙眉,“你既是我亲选的侍从,便自然配得,以后别再说这种妄自菲薄的话。”
我见裴钰陷入沉默的模样有些无奈,随即想到了母亲问道,“对了,今日回府怎不见母亲?”
“夫人自前晚回府后,因暑气过重,便一直在卧房休养。今日之事,家主吩咐过不许告知夫人,故而您回府夫人还并未知晓,少爷现下……可要去看看夫人?”
“也好。”我微微颌首。
“母亲,云朝回来了。”
片刻后,我立于门外轻声说道。
“原是少爷回来了,”母亲的贴身侍女轻水走了出来,对我行礼道,“夫人正在更衣,还请少爷稍侯片刻。”
“云朝,”片刻后母亲挥退了侍女,垂眸望向我问道,“今日可用过晚膳了么?”
我一时无言,只因此刻我才注意到天色渐暗,回到府中因父亲与傅云霆的缘故,早已忘却了晚膳之事……
如今被母亲温柔如常地这么一问,倒莫名教我心底深处添了几分酸涩。
“母亲就知道,”母亲了然地笑了笑,抬手轻抚上我的肩,“恰好母亲也未曾用膳,不若母亲陪你用膳罢?”
“如此,自然甚好。”我抬眸望向母亲,平复着心绪淡然笑道。
晚膳的每道菜肴都经精心制作,色香味俱佳,大多都是平日我爱食的几道菜。
“云朝,这道清蟹酿橙是你素日最爱,”母亲说着执起玉箸夹了些许蟹肉置于我碟中,“母亲知晓你这个时辰会回来,便提前教膳房备着了。”
“劳母亲费神了,”我垂眸望着桌案上的精美菜肴不免有些酸涩,“母亲为了等我回府,一直未曾用膳罢?”
母亲闻言,执箸的指尖微顿,随即神色自若地温柔笑道,“云朝多心了,用膳罢。”
晚膳将尽之时,母亲似是想起了什么,“下月初二是你外祖父的寿辰,你舅父来信说下月初一便能归京,此番或许能在京都多住些日子。”
“云朝知晓,”我将玉箸置于碟中,“今日在慈宁宫姨母同我讲过,我正欲膳后告知母亲此佳讯,却不想母亲倒先我一步。”
“你舅父归京乃是朝中要事,宫中自然会先知晓,母亲倒是忘了,”母亲轻笑着微微摆首,“姐姐还同你说什么了?”
“除此之外,倒也无旁的什么,”我并未将清晨听闻殿内争辩之事告知母亲,不愿她徒增烦扰,“无非是些家常体己话。”
“还有不足半月便是寿辰了,”母亲说着垂眸有些伤怀,“一晃数年,此番竟是你外祖父六十寿辰,因今年暑气过重,我倒也许久未曾踏足萧府了。”
“母亲此番前往萧府贺寿,外祖父定然开怀,”我对母亲正色说道,“更何况舅父也即将阖家归京,今年寿辰定然热闹得很。”
“是啊,”母亲心绪似乎缓和了些许,抬首浅笑道,“你外祖父向来疼你,过些日子他看见你和兄长,定然会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