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儿余光瞟了姜凝音一眼,她拧着眉明显的不悦。
穗儿心领神会,歪嘴笑了下,大喇喇上前,“啪”的一声,狠狠打在了茉儿脸上。
茉儿没料到她会打自己,躲避不及,被打的脑子发懵。
“皇后这是何意?”蓁蓁看着茉儿娇嫩的脸颊上明显的红痕,深吸了口气,抬眼直视姜凝音。
“不过教训下不听话的奴才,蓁蓁姑娘何必动怒?”姜凝音盈盈浅笑,嗓音温柔如春风化雪,倒显得蓁蓁才是不讲理的一方。
蓁蓁也笑了笑,不客气的道,“那我也效仿娘娘好了。”
随后,抬手就扇了穗儿一巴掌,力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穗儿惊得瞪圆了眼,眸中隐有泪意,“娘娘,她竟敢打奴婢!”
姜凝音面上的柔和笑意一点点褪去,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还欲再说些什么,身后传来景玉玩世不恭的声音。
“皇后娘娘,蓁蓁姑娘是臣的旧友,看在臣的面子上,还请高抬贵手!”
自安巷一别,蓁蓁便再没见过景玉。
他比那时白了不少,苍蓝色锦袍泛着淡淡流光,腰间坠着枚通透的润玉。一双桃花眼毫不避讳的盯着蓁蓁看了许久。他总觉得蓁蓁哪里变了,却又说不上来。
姜凝音到底还是要给镇国公景霆的儿子几分薄面,憋着一股气没地儿发,冷哼一声便离开了。
“蓁蓁,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他,对你不好?”景玉犹豫着问道,眉宇间是真切的疼惜。
蓁蓁眼角天生下垂,如今瞧着更垂落了些,明明不曾听她哭诉一句,可景玉却一眼窥见她眼底那浓的化不开的郁色。
“说来话长。”
“景玉,谢谢你把簪子还给我。我欠了你这么多人情,不知该如何还你了。”蓁蓁笑着朝他道谢,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温润明朗,真好呀。
“同我客气什么?可不准老想着还我人情。”景玉低着头,伸出指尖轻轻戳了蓁蓁额头一下。
魏廷之远远看见了这一幕。
目光陡然一沉。
两人挨得极近,景玉分明触碰到了蓁蓁,蓁蓁并不恼,杏眸反而噙着笑。
似乎相谈甚欢。
她都不愿这样对着他笑。
魏廷之不动声色的走过去。
蓁蓁看见他,敛了笑,垂首低眉,“见过陛下。”
景玉也恭敬见礼。
她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仿佛他们之间只剩君臣。
刺的他眼底发疼。
魏廷之掩下眸中神色,上前,在景玉面前将蓁蓁搂在了怀里。他的唇靠的很近,几乎贴着她的耳垂。灼热潮湿的吐息喷洒进她的耳道,蓁蓁不自在的扭动身子。
“下月初五,便是你我大婚的日子,蓁蓁该唤朕夫君才是。”说完,魏廷之掀起眼皮看向景玉,眸中是若有若无的笑意。
景玉桃花眼里有破碎绽开,若这真是蓁蓁所愿,他可以选择放手。可蓁蓁分明是抗拒的,他怎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困在这宫墙里过一生。
“臣,告退。”
景玉克制的不敢再看,清润的嗓音变得极为干涩。
他垂着头恭敬行礼,心里暗暗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一定要带蓁蓁离开这里。
景玉浑浑噩噩的走在出宫的甬道上,阳光消失不见,突然下起了大雨。
他看着雨水滚过青石板路,痛苦在桃花眼里蔓开。
而后快步往前走了。
雨下的突然,魏廷之与蓁蓁在御花园凉亭避雨。
蓁蓁安静的注视着雨水顺着檐上落下,形成一道雨帘。
宫人们在雨中疾走,白茫茫一片,瞧不真切。
魏廷之就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沉声开口,“不高兴?”
“没有。”蓁蓁下意识的否认。
“你同他在一起,倒挺高兴。”就算暂时占了上风,他还是不能释怀她显然更在乎景玉。
蓁蓁眼睫轻颤了下,“那又如何?”
他快步走至她面前,单手掐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正视自己,眼底是极力克制的阴沉。
“你是我的妻,你说那又如何!”他咬牙切齿的逼问。
蓁蓁生生后退几步,后背靠在了廊柱上。他弄得她好疼,她杏眸一瞬起了雾色。
“陛下莫不是忘了,皇后才是天子正妻。其他的,就是再喜欢,也只是妾。”她睁着雾蒙蒙的美眸仰着脸看他,语意嘲弄。
他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讥讽,修长手指轻柔抚弄她的脸颊,目光病态的沉迷。
“蓁蓁,我可以给你一切。”像是诱哄。
蓁蓁确认什么一般盯着他看了一阵,忽的笑了,“给我皇后之位,我就信你。”
他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语声疏淡,“蓁蓁,除了这个。”
蓁蓁讨厌他这副虚伪的样子,冷笑着推开他,将衣袖举过头顶,往雨里跑了。
魏廷之被推的踉跄了下,勉强稳住身形,大雨里再无半点她的踪迹。
他失神的看着她消失的某处,目露颓然。
李真手执拂尘从雨中走来,轻轻启唇,嗓音空灵,“陛下何事烦忧?”
“她要朕允她皇后之位,可是李真,朕做不到。”
魏廷之从怀中取出那只褪色了的香囊,闭上了眼,指腹细细摩挲着上面笨拙的针脚,像在努力回忆着些什么。
李真心下了然。
“陛下不日便要同蓁蓁姑娘成婚。这世间女子,无不想要一场盛大的精心准备的婚礼。臣以为,若您能亲手缝制喜服,蓁蓁姑娘定会心生欢喜。”
魏廷之听了没说话。鸦青色睫羽在眼窝处投下淡影。
到了傍晚,雨才渐停,偶有几滴水珠从檐上落下。
昭阳殿内还未掌灯,天光渐暗,蓁蓁斜倚在榻上枕着手肘睡的熟了。长睫安静垂落,像敛翅的蝶。绸缎般的乌发披散下来,衬得肌肤莹白如羊脂玉。
魏廷之知她睡着了,让茉儿不要通传,径直走了进来。
他静静伫立,端详着她的睡颜。
她还是睡着的模样,才更像他记忆中的蓁蓁。
秋天的夜风微凉,她没盖被子,似乎是有些冷,蜷缩成了一团,眉头微皱。
他解下外衣,轻轻披在了她身上。
蓁蓁像是在睡梦中感觉到什么,不安的动了动身子。
以为她要醒了,魏廷之转身欲走,手却被拉住了。
“兄长,不要走。”
他眼眸震骇,身子僵在原地片刻,不敢转头。
终于回过头,视线里一截皓腕白的刺目。
她仍闭着眼,方才应是在说梦话。
魏廷之一时不知他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好,我不走。”
他还是答应她了,坐下来,与她十指相扣。
蓁蓁做了个梦。
梦见兄长并未娶妻,而是与她在安巷相依为命多年。
某天,兄长突然说自己要走,说她有能力养活自己,不再需要他了。
蓁蓁眼泪涟涟的从身后抱住他,求他别走。
醒了,看天色尚在夜里,蓁蓁眼睛濡湿一片,肿成了个胡桃。
她记不得兄长最后到底走没走了。
她只记得她哭的极是伤心,像真实发生的一样。
好半天才缓过神。
浓郁到令人窒闷的松木冷香。口鼻间全是他的气味和吐息。
蓁蓁扭过头去看,魏廷之不知何时进了昭阳殿,靠在她床榻边睡着了。
还与她十指紧扣,蓁蓁想把手抽出来,奈何他的手指根本就掰不开,像死死嵌进去了似的。
蓁蓁盯着他修长的指节生闷气。
他终于醒了,睁开惺忪的眼,柔声低唤,“蓁蓁。”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还残留着些睡意的脸上,衬得这张脸好看的不像话。饶是极厌恨他,蓁蓁也不由得怔愣了下。
很快,眼神便冷了下来,“陛下,您该走了。”
两人离的很近,却像隔着道无形的墙。
夜色深重,魏廷之脸上的神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只听得他莫名笑了下。
他没走,反而欺身压了上来,扣住了她另一只手。月色被他宽大的身形遮住,压迫感铺天盖地的袭来,她整个人轻易就落入了他的掌控。
蓁蓁被迫对上他那双细长潋滟的眼。
他看着她的眸光浓重沉郁,里面藏着许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也不想懂。
蓁蓁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觉现在的他看上去极陌生。
他竟是要亲她。
蓁蓁慌的别过头躲他的唇。
避无可避。
湿热的唇落在了她的脖颈上,辗转厮磨。
蓁蓁身上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感觉让她难受,她只想推开他。
手脚完全动不了。
就像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蓁蓁感觉特别委屈,鼻子差点一酸,她强迫自己不要哭出来,“你亲够了没有?”
“没有。”他终于停下,目光沉沉。
蓁蓁没料到他这般不要脸,一时无言。
“蓁蓁,是你不让我走。”他掀开衣袖,白皙手腕处赫然有道红痕,印证了她梦中的情境,蓁蓁顿觉脸上烧的慌。
“可那是梦,你难道不知?”
“即便是梦,你心里也是有我的,蓁蓁,别骗自己了。”
“你才是自欺欺人。”蓁蓁讥讽。
魏廷之不欲与她争论,起身往外走了,他没穿外衣,外头更深露重,一直守在门口的茉儿递了件衣裳给他。
脚步声渐远。
蓁蓁身上还盖着他的外衣,满室都是他身上的冷香味,她甚至能回想起他的唇在她脖颈处吮吻的感觉,像要将她吞吃入腹。
不知怎的,她心里闷得慌,起身去推开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