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梧桐别院,晚风微凉,桂香沉沉。
误会拨开浓雾,心底积压七年的郁结稍稍松缓,可残留的寒意,依旧盘踞在两人心头。
林晚辞靠在石椅边,指尖还带着微微的凉意。一想到自己掏心对待的挚友,蛰伏七年、步步为营毁掉她和沈砚的全部青春,心底便阵阵发冷。
沈砚将她微凉的手彻底裹在掌心,指腹细细摩挲,无声安抚。
他眼底戾气未散,却唯独对她温柔至极。
“别想了。”他低声道,“今晚好好休息,剩下的,我处理。”
林晚辞轻轻点头,正要应声,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门铃声。
叮咚——
深夜的铃声,在寂静庭院里格外突兀。
两人同时抬眸。
这个时间,会来梧桐别院的人极少。
沈砚眸色瞬间沉了几分,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陆舟不在,别院没有佣人,他没有吩咐任何人来访。
唯一的可能。
他松开林晚辞的手,起身,嗓音冷淡:“坐着别动,我去开门。”
林晚辞看着他挺拔冷冽的背影,心底隐约猜到来人是谁,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院门被缓缓拉开。
门外站着的女人一身温柔浅色长裙,长发披肩,眉眼温顺,手里提着精致的保温食盒,笑意浅浅,一副深夜贴心探望的模样。
正是苏知予。
她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语气柔软无辜:“沈砚,我刚刚刷到你取消了晚宴,担心你没吃饭,炖了你喜欢的银耳羹,顺路送过来。”
她说着,目光下意识越过沈砚,往院内探去。
当看见石椅上坐着的林晚辞时,她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错愕、慌乱、阴翳,却转瞬掩饰干净,换上一副惊喜又温柔的神情。
“晚辞?”
苏知予快步上前,语气又惊又喜,像是真的久别重逢,分外开心:“你什么时候回北城的?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我们好久没见了!”
她自然地走上前,想要伸手去抱林晚辞,熟稔又亲昵,仿佛七年隔阂、七年算计、七年欺骗,通通从未发生。
演技天衣无缝。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只会觉得她们是感情依旧的好闺蜜。
林晚辞坐在原地,身形微僵,下意识往后轻缩,避开了她的触碰。
这细微的躲闪,落在苏知予眼底,让她心头一紧,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难道……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
那封信她藏了整整七年,当年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破绽,那条朋友圈她也只是试探,故意放出边角,就是赌他们看不懂、猜不到。
七年误会根深蒂固,怎么可能一朝瓦解。
苏知予迅速压下心底慌乱,依旧维持温柔无害的笑意,转头看向身侧沉默冷冽的沈砚,轻声细语:“沈砚,你也真是的,晚辞回来了也不告诉我,害得我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语气亲昵自然,带着旁人听不出的暧昧熟稔,刻意彰显自己在沈砚身边独一无二的位置。
七年以来,她就是靠着这副模样,留在沈砚身边,做他最信任的故人、最贴心的朋友,看着他年年深秋独居等一个不归人。
沈砚立在原地,黑眸沉沉,没有半分温度。
他静静看着眼前女人滴水不漏的假面,看着她惺惺作态、假意温柔,心底只剩刺骨的冷。
七年。
她就这样戴着温柔善良的面具,骗了他七年,戏演了七年。
“顺路?”
沈砚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冰冷,打破了院内虚假的温情。
苏知予笑意微僵:“是啊,我家离这边不远,夜里散步刚好过来……”
“梧桐别院。”沈砚淡淡打断她,语气毫无波澜,“地处北城半山,偏僻幽静,四周无居民区。”
“你家,在市中心。”
“哪条顺路,能让你横跨半个北城,深夜散步到我家门口?”
字字清晰,句句戳破。
苏知予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挂不住,眼底慌乱骤增,牵强解释:“我……我是特意想来看看你,毕竟你今晚推了重要晚宴,我担心你心情不好……”
“担心我?”
沈砚垂眸,目光冷得像刀,直直落在她脸上。
“担心我七年夜夜空等、年年落空?还是担心我七年被你蒙在鼓里,恨错人、痛错人?”
骤然加重的语气,让苏知予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
她瞳孔紧缩,手脚冰凉,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
他知道了?
他竟然全部知道了?!
不可能!
那封信明明被她彻底藏起,当年所有痕迹全部销毁,根本不可能有人查到真相!
苏知予强行稳住心神,眼眶微微泛红,故作委屈:“沈砚,你今天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说这种奇怪的话,我听不懂……我只是真心关心你,你何必这样凶我?”
她试图打感情牌,试图用多年旧情、温柔示弱蒙混过关。
以往每一次,只要她露出这般委屈模样,沈砚都会淡淡退让,不会过多苛责。
可今夜。
沈砚眼底没有半分怜惜,只剩彻骨寒凉与厌弃。
“听不懂?”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赫然是她今晚那条刻意试探的朋友圈。
泛黄信纸的边角,熟悉的字迹,清晰可见。
“七年前,晚辞塞进我抽屉的信。”
“好看吗?”
苏知予浑身僵硬,血液瞬间冰凉,脸上所有伪装轰然碎裂,惨白一片。
彻底暴露在阳光下的阴谋,让她再也装不下去。
她踉跄后退半步,嘴唇发抖,声音慌乱破碎:“我……我只是当年捡到的,我不是故意藏起来,我只是……只是怕你们年少冲动,怕你们耽误学业,我是为了你们好……”
“为我们好?”
沈砚低笑一声,笑声冰冷刺骨,带着极致的嘲讽。
“拆散我们七年,让她背负薄情骂名漂泊异乡七年,让我困在执念与恨意里自我折磨七年。”
“苏知予,这就是你的为我们好?”
字字诛心,句句落刃。
七年所有被蒙蔽的痛苦、所有辗转反侧的深夜、所有猜忌拉扯的煎熬,尽数化作此刻凛冽的质问。
苏知予脸色惨白如纸,再也维持不住半分温柔体面,眼底翻涌着不甘、嫉妒与慌乱。
她抬眼,死死盯着不远处安静坐着的林晚辞,眼底藏不住疯狂的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林晚辞一走七年,归来还能被他放在心尖?
凭什么她精心陪伴七年、步步筹谋,却终究比不上林晚辞一句年少约定?
“是,我是故意的!”
被逼至绝境,苏知予终于撕破伪装,声音尖锐失控。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凭什么你们年少情深、双向奔赴?凭什么他满心满眼只有你林晚辞一个人?”
“我喜欢他这么多年,我哪里比不上你?!”
压抑多年的执念与阴暗,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林晚辞静静看着她失态疯狂的模样,心底只剩一片平静的漠然。
原来所有的恶意,从来都只是源于可笑的嫉妒。
沈砚挡在林晚辞身前,彻底隔绝她疯狂的目光,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永远比不上她。”
“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是。”
“我的人生,我的七年,我的偏爱,从来都和你无关。”
“你偷走的七年,我会一一讨回。”
“从今夜起,北城,再无你立足之地。”
话音落下,决绝、狠戾,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苏知予双腿一软,踉跄着跌站不稳,眼底瞬间布满泪水,又怕又恨又悔。
她赌上所有青春的一场算计,终究,满盘皆输。
晚风扫过庭院,吹落满枝梧桐枯叶。
七年假面,一朝撕碎。
所有阴翳尘埃,尽数落幕。
属于沈砚和林晚辞的晚秋,终于拨开乌云,得见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