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一场秋 第4章 晚风知意

暮色悄悄浸染街巷，秋日白昼短，不过须臾，天边便晕开一层浅淡橘红。

老书店里亮起暖黄灯光，将窗外的寒凉尽数隔绝，屋内气氛温和，却依旧萦绕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拉扯。

林晚辞避开他太过直白热切的目光，指尖轻轻捻着书页，心绪纷乱如麻。重新开始四个字说得轻易，可那些被时光搁浅的委屈与荒芜，早已在心底扎了根，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沈砚也没有再步步紧逼，他知晓七年空缺不是一朝一夕便能填补，急于求成只会让她愈发退缩。他安静坐着，目光静静落在她温婉侧颜上，眼底满是隐忍的温柔与耐心。

年少时莽撞冲动，弄丢了满心欢喜的人，如今归来，他只想慢慢靠近，一点点捂热她早已冷却的心。

“天色不早了。”林晚辞率先起身，整理好手边书籍，轻声打破安静，“我该回去了。”

她急于逃离这份让人慌乱的氛围，再相处下去，怕自己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绪，再次全线崩塌。

沈砚立刻应声起身，动作自然从容：“天色已晚，路上微凉，我送你回去。”

不等她拒绝，他已然率先迈步往外走，态度温和却不容推辞。

林晚辞迟疑片刻，终究没有出言回绝。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店，门口铜铃轻响，消散在微凉晚风里。

走出老街，晚风骤然袭来，带着深秋独有的清寒，吹起她肩头散落的碎发。街道两旁路灯次第亮起，暖光铺满路面，满地落叶被晚风卷着轻轻滚动，满目皆是萧瑟秋意。

一路并肩慢行，两人都没有多说话，脚步放得极缓，仿佛都贪恋这片刻并肩同行的时光。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风景，年少时无数个放学傍晚，他们也是这般并肩走在同一条路上，说说笑笑，满心欢喜，从不觉路途遥远。

而今景物依旧，人心却历经千帆，满是沧桑。

“这几年，你还常走这条路吗？”沈砚望着前方熟悉的街道，低声开口问道。

“时常走。”林晚辞轻声应答，目光望着前路淡淡出神，“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沿着这条路走走，安静舒心。”

只是从前身旁有人相伴，后来岁岁年年，皆是孤身独行。

沈砚心口微微发涩，一想到这么多年她独自走过这条满是回忆的小路，心底便满是愧疚。当年若是他再多坚持几分，若是遇事好好言说，也不会留下这么多年的遗憾。

“是我亏欠你太多。”他声音低沉，满是自责。

林晚辞轻轻摇头，不愿再沉浸在过往遗憾里：“都已经过去了，不必总放在心上。”

嘴上说着放下，心底却依旧被过往牵绊。

行至分叉路口，距离她家住处已然不远。林晚辞停下脚步，侧过身子看向身旁之人，语气疏离客气，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送到这里就够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好。”

沈砚驻足停下，目光深深凝望着她，夜色勾勒出他清隽挺拔的身形，眼底情绪浓烈难藏。

“晚辞，我知道你心里有芥蒂，也知道我当年做得不对。”他语气郑重，字字恳切，“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留在你身边，慢慢弥补从前所有过错。”

七年分离，相思入骨，他再也不想与她擦肩而过。

林晚辞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情意，心头微动，长久冰封的心湖，悄然泛起层层涟漪。这些年她孤身一人，看似平静淡然，实则心底一直空着一处位置，始终无人填补。

眼前这人，是她整个青春里最刻骨铭心的欢喜，也是最深沉难言的遗憾。

她沉默良久，晚风拂过脸颊，吹乱万千心绪，许久才缓缓出声，声音轻缓犹豫：“我……需要时间。”

她没办法立刻释怀过往，更没办法毫无芥蒂重新接纳，只能慢慢斟酌，慢慢理清心意。

短短一句话，已然是松口之意。

沈砚眸中瞬间亮起光亮，连日来心底的沉郁一扫而空，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淡笑意，眉眼间皆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好，我等你。”

无论多久，他都愿意等。

“天色太冷，你早些回去吧。”林晚辞避开他炽热目光，低声叮嘱道。

“你也早点进屋，夜里风大，注意保暖。”沈砚温柔叮嘱，目光迟迟舍不得从她身上移开。

两人两两相望，夜色温柔，晚风藏尽难言情意。

林晚辞轻轻点头，转身朝着家的方向缓步走去，步伐轻柔，心底却早已不复往日平静。

身后那道目光一直静静追随，温柔执着，不曾离去。

沈砚静静立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街巷之中，直至再也看不见，依旧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秋夜寒凉，可心底却因这场重逢，燃起了滚烫暖意。

他知道，往后漫漫岁月，他有足够的时间，一点点融化她心底的坚冰，将迟到七年的温柔与偏爱，尽数悉数补给她。

晚风悠悠吹过满城秋色，藏起少年迟来的深情，也藏起少女摇摆不定的心动。

一场深秋相逢，旧情复燃的序幕，已然缓缓拉开。